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漱鳶不太對頭,她設下的胭脂套有點多,避開一個又掉進去另一個,他更是無奈的發現在朝堂上對付百官的那套名辯之學,在她這兒全然沒了用處。
他尤記得自己上輩子的印象里她沒那么多話,也不會說出那些不太正經的言辭。李漱鳶她用那樣的眼神看自己,像是他臉上有東西似的,本想習慣性地勸誡她“公主不妥”,可不知怎么,他被她瞧得生生將那四個字又咽了回去,閉口不言。
漱鳶本以為房相如會惱羞成怒,可盯了半天也不見他臉色改變一下,不由得納罕起來。這房相如不該是軟硬不吃,油鹽不進吧?
見他拂袖起身離了案幾,大概是不快了,她趕緊仰頭問道,“房相不坐會兒了?”
“臣得去陛下那邊了。”
房相如回答完做了個虛禮就走了,漱鳶暗自無趣地抿嘴,將青帕揉成一團,要悄悄丟到那人后背上,誰想剛要舉起手,房相如猛地回頭,又突然快步折回來了。
光憑偷襲宰相這一條,怕是房相如又要去父親那彈劾自己行為不端,漱鳶眼看他直沖沖地朝自己走來,心想這下完了。
房相如緊著臉立在他面前,看了她片刻,隨后瞥了一眼地上的罩衫,責道,“春寒冷,那兩件外衫,公主還是穿上的好。如今風不算暖,若是病了,得不償失。”
說完他似乎自覺話多了,匆匆看她一眼,又肅著面色拂袖離去。
漱鳶一言不發地凝看著他來了又走掉,那個遠去的背影將她的回憶拉扯到從前,忽然想起房相如當初離開長安的時候,也是這樣毫無眷戀地拂袖而去。
她那時候已經不怎么去國子監讀書了,父親遣去的新夫子著實不如房相如,她聽得無趣,也就不再聽了。
按理說當年十幾歲的孩子懂什么,不過是看見某個人心里高興,多和他說幾句話就能歡喜,若是看不見了,多少有點想念。
當她那時候得知房相如離開國子監是為了前往外地任知州的時候,自然不懂這是他要官運亨通的預備,她只知道要看不見他了,應了那句“江山此夜寒”。
雖然那種懵懂的情愫不成氣候,可偏偏扎根很深,彈指三年,她和這種子一起長成了一樹盈盈碧桃,那花下是一池春水,里頭映著的除了他沒有旁人。
父親的皇位如何得來的,當日在場的人皆心知肚明,縱然他雄才偉略,王朝太平和樂,也沒法掩蓋他奪位的真相。當年父親將她下嫁給房相如的義子宋洵,多少有些撫慰英靈的意思。
所謂英靈,就是宋洵那個站錯隊的生父宋將軍,因著拒絕投降,直接被就地處決。聽聞是房相如出言勸諫良久,才留下宋洵這個唯一的香火,又親自帶在身邊撫養多年。大概是父親年紀大了,心有愧疚,才生了讓她嫁給宋洵這個念頭。
還有一年的時間她就要接下那道出降的圣旨了,她必定不可再嫁宋洵,所以要在一年之內另尋出路。如今她和房相如沒了那層倫理的桎梏,一切還有可能,需得趕緊想個法子叫他對自己改觀些。
她對自己還是有底氣和自信的。當年自求尚公主的王公才俊也有不少,可她偏沒看上誰,就喜歡房相如這矜淡端方的樣子。他若是這次再看不上自己,那還能看上誰?
想著,她見鴻波池旁,竇尚書朝房相如走了過去,親密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房相如回頭一看,淡淡笑了出來,二人并肩立在池邊,迎著煦光一同舉目。
漱鳶瞧得心里漫上了一層疙瘩,房相如素來同竇尚書交好,聽聞二人常秉燭夜談,甚至過了夜禁趕不回去,便宿在一處直到天亮。斷袖二字她不是不了解,可萬一房相如他……
池旁正熱鬧著,有皇上觀賞射鴨,宮人更起了興致,爭著拔得頭籌好討個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