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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宿同她離得近,耳朵觸及她的呼吸,只覺一陣發燙,喉嚨不自覺地滾了一下,低頭嗅到她頭發的清香。
他不著痕跡地往后退了退,依了宋瑜的計劃,只在她轉身的時候,伸手揉了揉自己的耳朵,卻是越揉越燒。
房子里連本書都沒有,離子時又還有好些時候,宋瑜無聊,就撐著頭準備瞇一會兒,昨晚因為那傀儡,壓根沒睡好覺。
這個世界當然是有漏洞的,比如分支任務不開始,主線人物暫時不會有危險。
天宿叫醒她的時候,屋子里已經點上了蠟燭,門并沒有關得很緊,縫隙中鉆進來的風吹得蠟燭火光搖曳。
“什么時辰了?”宋瑜嗓子發啞,活動了一下脖子。
“子時快到了。”他的面容在微弱的燭光中忽明忽暗。
宋瑜抱起衣服回臥房,“我好了叫你。”
這件嫁衣穿起來不算繁瑣,只是宋瑜橫豎看腰間的絹帶不順眼,整理了好一會兒,才將將把它壓平整。
宋瑜讓天宿進來的時候,子時到了。
這個村子遠離外界,不通集市,風俗習慣自然也跟外面的不太一樣。
系統說了以后,宋瑜不以為然。
“遠山含黛,桃花含笑,男描眉,女梳妝,生不同衾,死同槨。”直到窗外突然傳來幾個小孩子的聲音,如絲的麻意爬上她的脊背。
稚嫩的童音在這無邊的黑夜里顯得尤為滲人,屋外沒人,但那童聲愈來愈近,似乎他們就倚在她的耳邊唱歌。
開始了,宋瑜暗道。
她同天宿對視一眼,無聲地暗示他給自己描眉。
童謠還在繼續:新婚夜無月,新郎畫斷眉,新娘哭戚戚,對鏡尤可憐......
天宿從梳妝臺上拿起螺子黛,他似乎沒被窗外的童謠影響,只專注地看著她,梳妝臺上也點了蠟燭,果真襯得她面如桃花含笑。
天宿雖是第一次描眉,手卻很穩。
他金色的瞳孔倒映出宋瑜的模樣,她梳著高高的馬尾,露出光潔飽滿的額頭,遠山含黛,眼尾微微上翹,眼波流轉,似有笑意。
畫到眉尾時,螺子黛忽地一頓,斷成兩半掉到了地上。
這首童謠也唱到了尾聲:“不好不好,月落鏡碎,新娘墜井,新郎殉情。”
宋瑜輕輕推開天宿,轉而看向鏡子,她抬起手,撫上自己的臉龐,面上浮現戚色。
天宿站起身,來到了宋瑜背后,晃動的影子籠罩住她。
似乎是隱忍著情緒,宋瑜的話也帶了叁分哀,她盯著鏡子里的自己和天宿。
“可惜......”甫一開口,眼淚便無聲地墜落,遠山眉微蹙,我見猶憐。
“可惜了這面鏡子。”天宿接過她的話,毫不猶豫地砸碎了鏡面。
鏡子碎成一片一片,她的臉也碎成了一片一片,眼淚滴在破碎的鏡面上,燭光忽然熄滅,窗外悄無聲息。
宋瑜拾起一塊碎鏡,正要跟天宿說些什么。
就在此刻,突生變數。
散落一地的碎片快速地移動,不知名的力量聚集起它們,頃刻便拼湊出一面完整的鏡子。
鏡面被細小的裂痕分割成無數塊,定睛一看,眼不是眼,鼻子不是鼻子了。
還未來得及細看,無數的裂痕便爭先恐后涌出鮮血,鏡子里映出宋瑜的臉,像從她臉上流出來的血淚。
那血的顏色逐漸變深,變得粘稠,眼睛所能看到的范圍,皆是血色,宋瑜望著鏡子里的自己,久久不能回神。
不消片刻,整間屋子充斥著濃厚的血腥味,令人作嘔。
天宿暗道不好,從背后捂住了宋瑜的眼睛,她的睫毛輕觸到他溫熱的手掌心,癢癢的。
宋瑜的淚水止不住,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悲痛。
天宿為她描眉時,系統傳來了紅色嫁衣的完整劇情,她方才意識到那首恐怖的童謠,是改編自村子真實發生過的事。
七月十五,良辰吉日,女子嫁給心上人,本是村子的一件大喜事。
十五,黑夜無月。
時近子時,眾人把酒言歡,還未散去。
驀地,梳妝鏡摔落,大廳靜寂。
新娘子推開新房的房門,綰起的頭發披散開,她踩著紅色的繡鞋,從人群中跑出去。
有人瞧見,新娘子的細眉從眉中斷開。
眾人來不及反應,女子便奔著那口古井,徑直跳了下去。
新郎追出來殉情,螺子黛掉在井邊。
一夜之間,喜事變白事。
后來,村民花了叁天,將兩人從井中打撈出來。
尸體早已被井水泡得泛白,他們身上紅色的婚服卻如初時那般鮮艷,寬大的袖子下,兩人的手緊緊交纏著。
生未能同衾,死亦同棺槨。
此后無人新婚夜畫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