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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醒了,她看見了他紅色的眼睛。
陸沉聽到她因為恐懼而急促的心跳,每一下都像鳴鼓,敲打著他的腦子隱隱作痛。他伸手蓋住了她的眼睛,手掌冰冷地貼在她的眼皮上,感受到有什么液體順著指縫滲透進肌膚的紋理,很燙。
他的聲音里有著不易察覺的抖,他說:“不要看。”
而她在他的掌心接觸中,讀到了那么多的痛苦和厭惡。那種痛苦不是對她,而是指向他自己。她的腦海中擠入了太多陌生的畫面,那是年幼的他,大概就是她這個年紀,被扔入池中,被狼群圍攻,被逼迫著,喝下第一口人血。他手指掏著喉嚨想要把那些東西全部嘔出來。
她的手突然就卸了力。
陸沉想要離開,卻感受到了小小的手臂環繞住了他的腰,帶著不確定和殘余的恐懼,而她的聲音還在顫抖。
但他聽見她的聲音,她說:“沒、沒關系……你也不愿意…這樣,對不對?”
他想到她的能力,不怎么起眼,是共情。
共情。
他的手仍然貼在她的眼睛上,他不問她看見了什么,也不想知道。那些事情只不過是過往塵埃,不需要弱者的同情。
他的酒好像醒了,能力也被收起。他收回了手,坐在床邊背對著她。
“這種事情不會是最后一次。”他語調平靜而冰冷,像只是在闡述一個事實,“我會盡量克制住自己,但如果……”
“那、那會……很疼嗎?”她問,“被吸血,我會死嗎?”
陸沉似乎愣住了:“會疼,但不會死。”
她好像是下了什么決心,實際上她的想法也很簡單,世界上沒有免費的午餐,陸先生沒有白養她的道理……如果不會死,就讓他吸一點……這是一種交易。她付出鮮血,而陸先生給她吃住。
她甚至松了一口氣,幸好,他是有所圖的,要不然這份恩情真是無法償還的沉重。
陸沉走出房門,落下一句輕輕的抱歉。
他必須走了。宴會上喝下的酒顯然是摻了什么提升“食欲”的成分,在到家之前他已經讓傭人避開,打算喝點hereafter抑制住那種瘋狂的躁動……到底是失誤了。
那種馥郁的甜美的香氣還殘留在鼻尖,苦艾、玫瑰、血的味道困住他的理智的心神,殘暴嗜血的欲望被勾起,像是一定要毀滅點什么才能罷休。
他兌開一杯紅色的液體,一飲而盡,那種鉆心的癢和渴終于平息了一些。他扯開領帶,看向玻璃映出的自己。如同野獸一般的眼神,不怪她會害怕。
他不愿意對尚且年幼的孩子下手。倘若她長大……他的舌頭頂了頂虎牙,也許不會停手。而成年,多么漫長。
陸沉開始送很多禮物給她,像是為了那晚的意外安撫情緒。有時是香水、寶石、衣裙,諸如此類昂貴的東西。但她最喜歡的是一個八音盒和一個小兔子玩偶。
八音盒里有一支玫瑰花,外頭有一個玻璃罩罩著,底盤上有一個穿著紅裙子的女孩跳著芭蕾舞,只要扭動發條,她就會隨著音樂繞著玫瑰花枝旋轉起舞。八音盒里放的是《致愛麗絲》。至于那個從英國千里迢迢來到她手上的小兔子玩偶,她放在了枕頭邊。陸先生說,這只兔子很像她。
可是她怎么會像兔子呢?兔子溫順、可愛,毛茸茸的。她無法理解,只能暫且將其歸類為一種夸獎。
陸沉偶爾回到家里的夜晚,她還是會去他的房間,請他念一個睡前故事。有一天晚上,她問:“陸先生,除了我,您有其他的,呃……食物,嗎?”
“?”陸沉合上書,溫和的問她;“怎么會問這個?不過我可以告訴你,沒有。”
他似乎思考了一下,盡量放溫和了語氣:“也是時候告訴你一些事情,避免你被嚇到。作為血族,我們需要吸血或者補充替代品——就是你曾經見過的紅色飲品,一般的血族都會有自己的血奴來提供血液。”
“那我就是您的血奴嗎?”她的聲音里并沒有什么害怕,或許是陸沉的表述很溫柔的緣故。
“My little girl.”他揉了揉她的頭頂:“我不能保證,但我盡量不會吸食你的血……況且你現在還小。”
他笑起來:“……你能有多少血來喂我呢?”
她突然覺得臉發熱,被激將一般的說:“以后會變多的。”
“那你要快快長大,”他溫柔的眼睛里閃爍著異樣的光,“變成健康的大人。”
她噔噔噔跑到房門口,還是回頭說了一句:“陸先生,晚安。”<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