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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墨自然不會說就在剛剛,有個三十歲出頭,病弱卻瘦高的披發男子將那信和鐲子都帶走了,知開口道:“王爺,我檢查過了,她腕上卻是沒有那鐲子。”
左陽一副不肯相信的樣子。
“但她給你留了一句話,讓我轉達。”雨墨站直身子沉聲道。
“她說她天下之大四海無以為家,唯有王爺身邊足以停歇休憩,走多遠,她都會回來的。”雨墨實在是不想說這句有點酸倒牙的話。
左陽卻神情大震,鼻子一酸半天說不出來話,訥訥放開手,心里頭卻軟下來,溫聲對雨墨道:“我知道了,在這兒攔著你是我的不對,抱歉。”
雨墨搖了搖頭表示并不介意,左陽似乎心中因這句話而泛起一片情緒,低頭轉身往外走去,嘴角噙著笑似乎也很高興。
“王爺,小奴多嘴問一句可好,那位……孤魂,名字叫什么?”他終是在意。
左陽翻身上馬,開口道:“她單名一個北字。”
說罷他便轉身離去,雨墨心下記住,原來是名北啊,他合上了門走進了院里頭,說是陸熙然已然入了棺,不過是不想讓左陽進來。她的身子實際正雙手交合在前平躺在院內的榻上。陸熙然穿著一身白衣,頭發束得齊整,兩手溫順的放在胸前,她閉著眼睛安靜的時候仿若是熟睡的謫仙。如今這樣的樣子,半分看不出生前曾因為用寒食散而日漸癲狂,她還是當年才華艷絕國子監,被人稱為白衣卿相的樣子。
雨墨走過去,跪在榻邊伸手輕輕梳理著她的頭發,低聲道:“阿姐,我知你不愿穿女裝的,唯有這個樣子才是你想要的樣子,可你沒有等到官至中書令的那一天便去了啊。”
他的目光有些虔誠的掃過陸熙然的眉眼,聲音有些顫抖:“你去團聚了,唯留我一人啊……”
左陽回到府中,陸玖兒狀況還好,清崖倒是有些嚇到了。自那日之后,他也忙了起來,和左坤不斷出入宮廷,沒過幾日左坤就將陸玖兒和兒子先放在南明王府,獨自一人離開長安,回往鉞境去。
過年期間連將士們都是要歸家的,自然不會挑這個時間打仗,順帝死去的消息被壓下來,皇后與徐瑞福只是認為年關里頭順帝‘暴斃’,對長安影響不好,一個帝王死后竟然都被推遲葬禮,如此不體面也讓左陽心里暗爽。
他出入幾次宮廷便稍微閑下來了一段時間,平日里他閑了就要去找北千秋,如今連問阿朝,都不知道北千秋身在何處,他只能在府內逗清崖玩,陸玖兒和左晴整頓南明王府,從宮中的宮女中挑下人進府,開府庫清點物品,反倒是陪著清崖玩騎大馬的左陽成了最閑的那個。
他以為不出三五日,北千秋應當就會敲敲門出現在南明王府外,甚至是他還想著指不定哪天阿北直接飛檐走壁,半夜爬進他房里來個什么驚喜的,然而根本都沒有,已經十幾天過去,眼見著再馬上都要開始過元宵了,卻還一點都沒消息。
左陽心急如焚卻不知道何處去找,心中更是不痛快。
這幾日都沒有再下雪,外頭的廟會已經熱鬧的不行,左陽抱著傻笑的清崖,在玩拋高高的游戲時,忽然聽著水云這回又是連滾帶爬的來找他,高聲喊道:“王爺,那個誰!那個死人臉的曲若來了!帶著個丫頭!”
左陽手一抖,差點把清崖給扔出去,這時候還哪管大侄子,放下清崖,他提了衣擺就往外走,走了兩步就變成小跑出去了。水云心里頭哎呦一聲,爺,這都是你第幾次聽著阿北的消息往外跑了,咱能矜持風度一點么。
“他帶來的是北千秋么?”左陽一邊走一邊忙問水云。
水云搖了搖頭:“沒見著臉,抱在懷里頭裹著毯子呢。”
左陽走出大門外,果然看著一輛純黑色的馬車停在旁邊,曲若如同抱孩子一樣抱著個穿白襪紅鞋的女孩子,外頭罩著個狐皮毯子,將那女孩子整個包在里頭。
曲若見了他,卻沒有什么好氣,冷臉開口道:“我照統主之前的意思將她帶過來了。”他說著將毯子微微掀開一點,里頭的女孩子倚在曲若胸口睡著了,看模樣說是有十四五歲,但卻身量極其嬌小,眉眼疏淡,睫毛長長的,臉上有著以前北千秋少見的紅潤氣色。
更重要的是她本來并不算美的五官,卻因為一身幾乎如嬰兒般白嫩幼滑的新生肌膚,襯得眉目十分灼眼,這個身子仿若是從來沒有觸碰過風,臉上的皮膚根本不像是十幾歲的樣子。
“這是阿北?”左陽愣了一下。怎么這么小啊喂!
曲若點頭:“統主換身后一直不太清醒,她的記憶基本都會混雜在一起,反應遲鈍,行為幼稚如同孩子一般,聽栗子說這個反應不可避免,短則三五個月,長或許兩三年就會逐漸一點點恢復。”他似乎心有不舍,深深的看了一眼懷里的北千秋,才遞過去。
左陽連忙笨拙的接過來,低頭有些移不開眼。實在是跟他想象中不大一樣,北千秋給人感覺一向是纖瘦凌厲,永遠都是有幾乎可以看出骨骼性狀的肩膀和熱烈燃燒的眼神,而這個她,看起來輕而軟,皮膚下面仿若是瓊脂,仿若是伸手用力就能揉碎,兩只圓潤的小手抓著狐皮,那手背下的血管幾乎都清晰可見。
“你確定這是她?怎么會記憶混雜在一起?”左陽輕輕將她往上托了幾分問道:“這個身子是什么身份?”
曲若有些吃驚:“你不知道么,這不是任何一人,這個身子是之前千山尋到的一名無魂無魄的孤兒,無魂空殼,小心翼翼養大的身子,本來想養大了給阿北用一時,卻沒想到這個身子跟她的魂魄才是完全契合的。栗子以血為陣,耗了幾天才用符咒將她魂魄鎖在這無主的身體內。”
“什么?”左陽猛然抬起頭來。
曲若回答道:“她終于得到了她想要的,北千秋真的是只有這一條命了,她的壽命從今日開始倒數,一旦出了意外,她也無法再附身于他人了。”
左陽這時一低頭,也看見了那白皙的手腕上,套著他送出去的銀鐲子,似乎叫人稍微收緊了些,如今正合適。
☆、73|72|65|56|49
左陽愣了一下,手指微微收緊,將北千秋更深的攬在懷里。
曲若眼睛似乎不肯離開她的五官,低聲道:“養一個無魂無魄的人是很麻煩的,原身除了會呼吸和眨眼,幾乎是個空殼,連基本的餓了渴了都不知道反應,要養這個身子花了太多年,她其實已經十六歲了,但大部分時間,她都浸泡在藥湯中,皮膚也極其嬌嫩。你要是接回去,就一定要往細里來養。”
左陽虛心點頭,曲若伸出手指輕輕碰了碰她臉頰。左陽知道曲若陪了北千秋很多年,這二人為何沒有走到最后,是他們二人的事,雖與左陽無關,可他心里也明白這種滋味,微微抬起北千秋的臉來,能讓曲若碰到她臉頰。
曲若愣了一下,深深看了左陽一眼,低聲道:“每半個時辰喂一次糖水,鞋內必須是軟毛料,午睡要在一個時辰以上,不能吹冷風。這個身子就跟個琉璃娃娃似的,一開始一定要小心些,她要是因為生病而丟了命,你哭死都沒用了。”
他手指頭很涼,北千秋似乎因為耳邊有兩個大老爺們在叨逼叨,皺了皺眉頭醒過來,眼睛一睜開來,瞳孔黑的如同點墨,伸手揉了揉臉,看見曲若,對著他伸出兩只手來似乎要他抱著,行為如同孩子一般。
曲若深深的皺眉,北千秋才發現她如今被抱在一個白頭發面上有疤的華服男人懷里,看了一眼白發男子,驚得一哆嗦,整個人都胡亂扭起來,更是急切地伸出手要曲若抱她回去。
北千秋前幾日醒來,應該是只見到了栗子和曲若,腦子又不清醒自然有些雛鳥心理,看這曲若不愿意接她,反而是左陽將她抱得更緊了,嚇得不行,聲音脆生生的喊道:“曲若——阿若——”
這一聲呼喚,反而是刺激的曲若眼眶都隱隱發紅,他咬緊牙面上漸露出幾分恨意,沉聲道:“統主,是你給我留信,不管你會變成怎樣,要我一定趕在十五日內將你送到南明王府!說的不就是怕左王爺太過擔心么?你的命令我絕沒有不服從的時候!曲某,告辭了!”
他猛然回身,毫不猶豫的踏在馬車之上,身影消失在車簾后。車夫猛然一抖皮鞭,馬車緩緩離開了南明王府,北千秋卻稀里嘩啦眼淚一片,哭得難聽至極:“曲若!嗷嗷曲若,不要丟我給惡鬼!我討厭他!”
“誰是惡鬼?!”左陽一邊慌手忙腳給她擦眼淚,一邊不爽道。
左晴剛剛就從里門出來,在門外聽了個大概,連忙湊過來,拽了拽左陽的袖子:“她現在又不認識你,估計也是被你嚇到了。”
北千秋瞥了一眼,那馬車早沒影了,再喊曲若也聽不到,估計是真的扔下她走了,打了個嗝如同變臉一樣停了哭聲,撇著嘴不滿起來。左晴伸手去逗她,明明她只比北千秋的身子小不了幾歲,卻跟逗孩子一樣戳了戳北千秋,笑著問道:“你還記得我是誰么?”
北千秋似乎卻很喜歡左晴,她腦子不好使卻很看臉,立刻去抓住左晴手指,輕聲道:“你是美人。”
左晴笑的不亦樂乎,左陽可看著北千秋是都不敢多看他一眼,頓時有些氣不打一處來,冷哼一聲將她往上抱了抱,轉身往門內走去。
這會兒她哪里還有眼淚,滿是到了新環境的歡喜:“哇,花花!魚魚!貓貓!嗷嗷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