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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如今想來,北千秋似乎早就想要改變一些東西,她的野心究竟是什么,左陽也沒有深究過。這會兒左晴跟她聊了聊似乎也倦了,想要睡下了,北千秋也打算告辭,快要走出門的時候,左晴半張臉埋在被子里,開口道:“快到年關了,咱們一家人能聚一聚么?”
“哎?”左陽回過頭來。
“阿朝也在不是么,大哥雖然隔得遠,但也未必不能來……”左晴說完了又覺得有些強人所難,開口道:“我只是這般奢想就是了。”
左陽有些結舌,左坤要來的確也是有些勉強,距離年關也沒有多少天了。
北千秋卻忽然笑了起來,開口道:“也未必不可以,若是今日修書,到宣州急行要十幾日,再快馬趕來也還算時間可以。”
左陽轉過臉去驚愕的看她:你在逗我?
北千秋想起來似乎心情大好,蹦跶著就要出去寫信,左陽連忙合上門去跟上她的腳步,北千秋卻神神秘秘不肯多說,左陽也是怕她胡鬧,若是真的左坤會來,他鉞國的身份,指不定多少人要布下殺機。
北千秋似乎還沒有把整件事思索好,她便說等定下來了再去跟左陽詳談,就回到了自個兒陸府上。她怎么都沒想到雨墨又回來了,只是這出現的方式也很難讓北千秋和他平心而談,北千秋站在屋內床前,看著脖子上比著的長劍,有些感慨:“你去哪兒了,怎么今日才回來。”
她身后的雨墨依然是一身小廝的打扮,面上的表情無悲無喜:“大人倒是玩的開心,裝的開心。”
“既然早就發現,你就早說,何必忍到今日。”北千秋嘆了一口氣,卻感覺雨墨是真的下了殺意,脖頸上逼出一道血痕,她的武功絕不會在這個雨墨之下,只是她并沒有動手。
“我只是不想信,我寧愿說是大人服用寒食散導致的精神恍惚,我也不肯信你是不知何處來的孤魂野鬼!”雨墨的聲音嘶啞:“更何況你這個孤魂野鬼似乎還自有勢力,在各處都牽連頗深!”
北千秋看著他心中似乎激憤難忍,也是了解雨墨恐怕裝的太深,如今內宮出事跟陸熙然離不開關系,他連自己也欺瞞不過去了。
“你倒是好,你做過什么就可以直接站在朝堂上,你算是個什么東西就可以任命中書令之位,你不過是用了不知道哪兒來的秘術,借尸還魂,便堂而皇之的享用著陸大人十年殫精竭慮拼來的結果!”他嗓音尖銳。
北千秋根本無言可對,因為他說的的確沒有錯,如果她不是陸熙然,計劃決不會像今天一樣順利,她嘆了一口氣道:“不好意思,這些我做不了決斷,我也沒想到我會附身在她身上。”
“也就是……也就是陸大人身邊已經一個親人都沒有了,才能沒有人攔著你這樣胡鬧……你附身也就罷了,出入南明王府讓清官背負斷袖之名,出入宮廷身陷皇上遇難一事的嫌疑,而陸熙然大人上位中書令后想要推行的一切一切卻都成了泡影!”看來雨墨果然是對陸熙然崇拜已久。
“這個身子是個女人,你知道一個女人走到今天到底拋棄了多少?!她為什么會死!是你將她殺了才來鳩占鵲巢的吧!她之前還曾與我說過,此生雖愿不婚,但若有朝一日她想要歸田,必定昭告天下她的女子身份!可如今……她……她還剩下什么……”雨墨聲音漸漸低下去了,北千秋幾乎是拿起扇子不費力氣的推開他的劍,回頭望著幾乎滿臉是淚的雨墨。
“你是不是盼著有一日能恢復正常,你的陸大人能回來了?”北千秋心中有些軟有些疼,說句實在話,她做的不夠好的就是繼承了旁人的身子,卻從來不去管這個人在世時候有哪些想法,曾經如何生活。
主要是她管不了,換身太快,自己都時常在痛苦奔波之中。可她想起來,又覺得心里難受。陸熙然作為女子,二十七歲未婚,女子之身走到朝堂隊列的最前頭,其中辛苦已然不必說,又染上了寒食散這等□□,還未等到可以大展身手的一日,卻暴斃在了自家的床上……
北千秋嘆了一口氣:“她回不來了,她已經死了。而我也不可能去有精力去完成她的遺愿,我早就查到你是她的幼弟,陸家被毀的差不多,她離開老家入京拼搏前程的時候,你也不過是幼子而已,前幾年追來長安的,卻是真心仰慕這個姐姐的啊……”
雨墨已經哭得整個人都在哆嗦,還在握著那柄長劍,對準了北千秋:“我不求別的,我只求你去死!你不要再用著她的身子再行走了!讓她歸土吧,讓她自己的路縱然戛然而止,也不要讓別人插手!我不管你是哪里來的鬼神,你用你自己的身子去不好么?!”
“……我沒有自己的身子啊。”北千秋苦笑道。
“哪有人生下來沒有自己的身子,縱然是無父無母的石猴也好歹有自己的身子,只有一縷孤魂,那樣的人也能叫活著么?”雨墨擦干眼淚道:“你的姓名,你的一切都在占著別人的,這也叫活?”
北千秋身子巨震,臉色慘白。她心中倒是一直明白,卻從未有人這樣直白的說出口,簡直就是一根利劍插在她心臟上。
雨墨卻很決然堅持自己的想法,將劍遞給她,重重的磕了一個頭:“我殺不了你,我在這兒求你,求你離開她的身體。”
她無言以對,雨墨卻是幾乎拼了命的在磕頭,額頭上已然一片血痕,聲音顫抖的只有三個字:“求求你,求求你。”
“我……現在不行。”北千秋難得有些倉皇的搖了搖頭:“我現在還要用陸熙然的身份……我沒有辦法……”
雨墨的神情也有些麻木:“那你想怎樣。陸大人的名士風骨,在你眼里只有官職了不是么……”
北千秋半天說不出話來,她本在之前就有自厭之意,如今更是幾乎胸口疼的她想要哭。
“我只要找到了合適的身子,就會立刻離開陸熙然的身體,在此之前,我……我盡量,盡量不會去做什么。”北千秋艱難道。
“那好。”雨墨擦干凈眼淚:“這幾日離開陸府,等到你的魂靈離開那一日,我再來為我阿姐收斂尸身。”他重重磕了個頭。
北千秋轉臉踉蹌的離開房間,連撞在了門外偷聽的棋玉都不在意,往外走去。是了,大部分人都沒有問過一句她的名字,問過她來自哪里,也并不關心她的何去何從。
站在院中,北千秋想去找曲若他們,然而如今陸熙然被各方關注,她不好暴露北門的位置。她想去找左陽,又覺得剛剛離開又因為一點屁事兒又去找他,難不成還真要去窩在他懷里去嚶嚶嬰么?
她茫然起來,轉了一圈,最后無法只得去了冬虹屋里。冬虹并不在,她干脆掀開被子裹進床里去,想了很多吸了吸鼻子,還是想要睡去。
然而棋玉腦子卻要炸了,她站在門外卻覺得仿佛是聽到了太多重點!
不過別的都不是重點——
陸熙然是個女的啊!!她的性福呢!!她幾乎是想一頭撞死在門框上!
嫁入陸府不過幾日,水云本來不過是隨口開玩笑,卻沒想到就接到了棋玉封漆加密的第一封密信,想著棋玉那傻缺,左陽都跟北千秋快喜大普奔了,就她自個兒還演的挺有意思的。
水云展開信紙,才發現上頭就寫了兩句話。
陸熙然是個女的!
我要離婚!
☆、68|65|56|49|40
北千秋醒來的時候,是被一雙冰涼的手給摸醒的,她混沌抬起眼來,就看著冬虹坐在床頭看著她,她的腦袋正枕在冬虹腿上,北千秋咕噥了一聲,冬虹關切問道:“統主怎么了,可是最近有什么心事?”
北千秋怔了一下,沒想到她會問,搖了搖頭道:“沒,我好好的啊。”
冬虹卻滿臉不信,擔憂問道:“可是那左陽說了什么,他要是讓你不高興,我便去砍了他!”
她才笑起來:“真的沒什么,你都是個嫁了人的姑娘家,一口一個砍人,真是我給帶壞了。”
北千秋扶了扶腦袋,自覺頭昏腦漲于是趿了鞋子晃蕩到屋里的水盆邊想要擦一把臉,水盆邊一面銅鏡斜立在桌上,她轉過臉看一眼,嚇了一跳。她怎么臉上會有一片淚痕,眼泡子也腫著,怪不得冬虹這般擔心。
她連忙卷起毛巾擦了擦臉,轉過臉裝作沒什么事的問道:“栗子你已經帶出來了?曲澄如今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