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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千秋拱了拱手:“原是惠安公主,是貧道失禮了?!?
“你認識我?”惠安心中狐疑,她雖這些年沒少奔走淮南道,卻很少露臉,一個千山上的道人,怎也認識?
北千秋揮袖,表情淡然:“貧道雖多年不曾下山,卻眼觀天下,不至于連最受寵的惠安公主也不認得。”
長公主沉默了一下,苦笑道:“三郎幼時身子就極為不好,如今已有五歲還沒開口說話,一路顛簸患上了熱癥,到現在還沒清醒,也找不到郎中,煩擾仙姑去給我家三郎稍微看一看。若是能痊愈,本宮必有重謝。”
她在重謝上,用了本宮二字,北千秋想著必定會給的不少,心里大喜。反正曲若醫術高超,她啥都不會,裝逼總行。北千秋高冷的昂起下巴,淡然的隨著付嬤嬤走向后頭一輛馬車,付嬤嬤將車簾掀開,里頭溫暖,一股濃烈的藥味撲面而來,一個男孩兒捂著被子躺在最里頭。
北千秋探頭過去,倒是長得精致的很,比她剛上山的時候看到的曲若還好看一點。
她正要開口,曲若搶話道:“外頭雖有陰雨,這樣憋著更是不好,煮的都是些什么藥,他體內有濕毒,喝了這些更會加重。怪不得一直好不了?!?
北千秋施施然坐在車內,垂著眼睛道:“恩,不是什么大毛病,也不用貧道出手。我座下這位徒兒也學了幾分為師的醫術,給公子看病是夠了的?!?
這裝的段位高超。曲若忍到內傷。
付嬤嬤好像清清楚楚的看著那個一身白衣的少年徒兒對著車頂翻了個大大的白眼……
☆、41|34|29|25
“還不知女冠如何稱呼?”惠安讓北千秋也坐進馬車里來,遞了一盞茶給她。
北千秋接過來,嘬了一口,燙的差點撒手卻強忍住了,咽下滾燙的茶水,笑道:“無名無姓,道號不知也罷,不過是路上相逢,看這孩子命不該絕罷了?!?
說的跟真的似的,也不知道之前付嬤嬤遞的那個金鐲子讓她塞哪兒去了。
“三郎名左陽,之前胎里的時候,我這個娘竟不小心遭人暗算,本以為他也活不成,卻沒想到命大活了下來,只是一直癡楞的,外人跟他說什么他雖有反映,也知道點頭搖頭,可就是不開口……”她說著將一碟金瓜子推了過來:“聽聞千山之上精通醫術之人不在少數,若是有希望將三郎這開口如常人般說話,我自然不會少了謝意。”
北千秋看了一眼,沒去拿。
曲若還在后頭那輛馬車上煮藥,只是這山下流民擁堵的城里,幾乎藥房也沒有多少味藥了,而且還大多數受潮,若要將左陽的病治好,恐怕曲若還要再去上山拿藥,北千秋心里卻有了別的想法。她吹了半天的茶,總算可以喝一口,放下茶盞,平靜的將金瓜子推了回去,說道:“等到貧道治好了令郎,到時候再說這些也不遲?!?
惠安輕笑道:“但憑女冠的意思?!?
“貧道之所以愿意傾力相助公主,還有一個緣由。這個月,千山接到圣令,委任新司命,貧道在山中雖不算拔尖,也好歹能擔負司命之任。不過貧道去的集,雖公主也要去長安,但貧道恐怕要先行一步。”北千秋掩唇笑道:“只是入了長安,便是公主的地方,貧道初為司命,還需要公主多多幫襯?!?
惠安這會兒半天沒應答,深深的看了她一眼,才笑道:“看來千山也不像前朝那般淡泊無為了,不過若是新任司命有這個心,本宮自然是愿意的。幫別人也是要幫,不如幫一下自家的救命恩人。”
北千秋不卑不亢施了一禮,這才起身道:“那貧道先去看看令郎,若是有其他需要貧道之事,再提就是?!彼f罷便掀開車簾利落的下車,白色的衣擺抖了抖,從馬車身邊經過,一身白衣在視野范圍中的一片灰黃泥濘中格外顯眼。
基本車隊停下來,四周都撐起了棚子,曲若的外衣脫在車里,穿著窄袖長衣,有幾分疲憊的蹲在小泥爐邊看藥,整個人都灰蓬蓬的。北千秋走過去給他按了按肩膀,曲若一驚,差點坐在泥地上,北千秋偏頭笑道:“辛苦你啦?!?
曲若站起身來,橫眉冷眼:“明明是你為了錢,卻讓我在這兒忙活?!闭f著把一柄扇子塞進北千秋手里:“你自己看著火吧,我才不管。”
“好好好。”北千秋也知道理虧,老老實實拿過扇子,把衣擺抱在懷里,蹲在小泥爐面前,盯著火苗,慢悠悠的扇著。她那身子的確是有一張仙風道骨、冷中帶柔的臉,養在山上多少年沒見過太陽,肌膚白的跟雪一樣,她抬手扇了扇風,寬大的衣袖落回手肘,露出帶著玉鐲的雪臂來。
曲若本來說是要拿了一張長凳,躺在上頭歇會兒的,結果轉頭看著北千秋,一時也忘了回過臉來。她在山上懶得就像是一只日日吃飽喝足的雪狐,就差撓肚皮了,養的皮膚都仿若有琥珀般流轉的光澤,常半瞇著眼披著外衣,走一步拖一步的在山上晃蕩,曲若有點想不出來,這樣一個人,要去長安搏一把,能搏到些什么。
他又覺得自己選錯了人。
一會兒爐里不知道掉進了什么東西,一股濃煙朝她面上撲來,北千秋抬袖擋在面前咳了咳,看她笨手笨腳的,曲若忍不住起身,走過去踢了她腳后跟一下。
北千秋抬起頭來,他面若冰霜:“你這要弄到什么時候,一邊去歇著,我來弄。”
她就等這句話了,在那邊裝了半天的嬌弱,把扇子往他手里扔回去,轉頭就跑。曲若頓覺得自己上當,他雖然認識北千秋好幾年,但基本就沒怎么說過話,萬沒想到是這種德性。曲若眉頭跳了跳,認命的蹲了下來。
過了一會兒,他走到旁邊懶散坐著的北千秋身邊,曲若嘆了一口氣:“有幾味藥材沒有實在不行,要不然我就走到遠一點的城西看看有沒有那幾幅藥,否則治不了。”
“你這來回就是一天啊?!北鼻锟粗焐f道:“現在那么混亂。”
“那也沒辦法,你都應下了。以后別給我找麻煩?!鼻籼咨狭送馍??!安贿^要是能做了公主的恩人,也算是值?!?
“小小年紀,也挺利欲熏心的?!北鼻锉亲永锖咝α艘宦?,伸手從袖口中掏出幾兩銀子給他:“帶上你的劍,小心點?!?
他不知道北千秋給他的這些錢是多少錢,不過想來應該夠了,揣在身上往城西走去。他轉身走了,北千秋才慢吞吞的走上了左陽所在的馬車。
付嬤嬤正坐在車上給左陽打著扇子,見她上來,倒是有些好奇。
“已經好幾天沒醒了么?”北千秋又恢復了人前的謫仙樣子,抬手輕輕碰了碰左陽的額頭。付嬤嬤回答說是,千秋復幽幽嘆了一口氣,半天才說道:“原千山隔十年便向宮內進奉仙丹,這些年千山也有些凋敝,宮內也沒見過仙丹了吧?!彼f著從懷中拿出一個青玉小瓶,伸手倒出一顆珍珠般光澤的白色藥丸。
付嬤嬤愣了一下,面上大喜,連忙拿一碗熱水來,問道:“奴婢不知道該怎么感謝仙姑才好,他還年紀小,是要用熱水化開才好吧?!睂m內多少年沒見過這救命的玩意兒了,當時見了這女冠,她就像提仙丹二字,但怕這女冠手里也沒有,還被當做了貪心,付嬤嬤看她拿出來,自然是知道左陽是有救了。
北千秋只是高深莫測的笑了笑,玉白的手指將藥丸放入碗中,端詳著那價錢不菲的金底雕梅花琉璃碗,付嬤嬤仍然小心的用銀針試驗后,扶起神志不清的左陽給他小心喂下。
“仙丹還需功力推送入體,只是功法不與外人見,還望……”她開口就是扯得沒邊記得淡。然而無知的人民群眾還真都信她這一套。
付嬤嬤反應過來,滿面笑容作揖下了馬車說道:“老奴去與公主說此事?!北鼻镂⑿δ克退仙像R車門,待腳步聲走遠瞬間起身,抬手就去看剛剛的那個琉璃碗,果然下頭有個宮造的印痕,她懊惱的放回去,這種玩意兒沒當鋪敢要啊。
馬車內空間寬大,一整張床榻兩側都是到車頂高的架子,上面是層層疊疊的抽屜,北千秋脫掉鞋子踩在榻上,小心不踩到那個昏昏沉沉的左陽。她先順手將挑香爐的金勺兒揣進了袖口,再往上繼續翻。
北千秋這時候可不管什么女冠身份,她現在就是個土匪?!澳愠阅且活w仙丹,賣到外頭都價值□□,總要拿東西來抵賬,我可不覺得你會說話,你不說話老娘就拿不到金子,這不就是賠本買賣么。”她對著昏睡的左陽說道,心里頭卻也不知是不是在自我安慰。
她一只腳邁過左陽腦袋,小心不踩到他,抬手翻箱倒柜,衣擺掃在他臉上。
柜子上頭的抽屜里,似乎放了幾個梳妝盒,可能是里頭裝的都是進長安才用的首飾,樣樣是閃瞎眼了名貴,北千秋手里拿著,胳膊肘里夾著攢絲縷金的銅鏡,嘴里叼著個八寶祥云彩珠釵子,樂的都要傻笑了,忽然覺得有一雙眼睛在看著她。
她低下頭,就看著左陽如點漆一般的雙眼,往上看著。可左陽的角度往上看不見車頂,只能看見北千秋長衣下頭的那條白秋褲。左陽只是一臉好奇,面上還⊥本⊥作⊥品⊥由⊥ 米.需米小說言侖壇 ⊥收⊥集⊥整⊥理⊥有點燒紅,靜靜的看著她,北千秋也不知道該怎么解釋自己的所作所為,忽然感覺自己胳膊肘夾不住了,那面手持的銅鏡就要掉下去了!
啪的一聲,那銅鏡直直朝下,砸在了左陽的臉上,絕對足夠實誠的力道。
“疼?!彼⌒〉慕辛艘宦?,手從被子里拿出來,袖口挽著露出一截手臂,費力的把那面銅鏡拿開。北千秋極其淡定的像什么也沒做過似的,把所有的東西放回了柜子里。
這孩子都開口了,她哪還用做土匪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