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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考前的最后半個月,遲越后來回想起來竟然是一片空白。
每天都在機械地重復同樣的幾件事,睡覺,做題,訂正,吃飯,做題……刻板的時間軸像科學實驗里的電磁打點,長長的紙帶被無線抽象化,最后讓人無法區分昨天、今天和明天。
甚至連學校的食堂都沒給他留下太深刻的印象,食物吃進嘴里像沒有味道的漿糊,他的舌頭已經在冰美式的摧殘下徹底麻木,不再品嘗,只是果腹而已。
吃完飯就去抽煙,下午上課之前抽第二支,這樣就不會在一天最困倦的午后倒下。
他以前抽煙只是因為無聊和追求刺激,想起來就點一根,想不起來就算了。有時候抽完了,直到代購再次給他發消息之前,甚至可以忘一個多月。
現在卻像是迫不得已,煙可以短效鎮痛和提神,他這兩個月來抽的煙或許比之前兩年抽的還要多。
等到年前買的那兩條煙抽得都差不多了,便等到了六月七日的高考。
考試做了什么題目、寫了什么作文他已經毫無印象,唯一記得的是高考當天的早上,他和溫降一起熱了前一晚從家附近的面包店買的三明治,怕冰箱里的鮮牛奶會造成腸胃不適,喝的是滾燙的黑豆漿。
他們的考點分在同一所學校,在校門口的布告欄找到各自的考場后,溫降看著他,眼底盛滿了初夏明媚的光,張開雙臂墊起腳抱住他,在他耳邊鄭重地祝他:“考試加油!”
遲越回抱住她,低頭枕在她肩上,也低聲回復:“考試加油。”
考場里的時間流逝得很快,下午的數學考完,太陽還高懸在半空中。
再往后就是等待成績發布的酷暑。溫降頭兩天回了家,幫崔小雯做了個大掃除,之后又閑不住,出去找了份咖啡店的兼職,時薪不算很高,但重要的是學了一門手藝,頭幾天回家不僅帶著免費的員工飲品,還興沖沖地問他想不想買一臺咖啡機,這樣她就可以在家給他做鴛鴦拿鐵了。
遲越被她的天馬行空逗笑,點點頭應下:“好,等今年九月就買給你。”
“對哦,九月我們都要走了,我總不能在大學寢室里擺一臺咖啡機吧,還是算了……”溫降這才意識到這個嚴峻的事實,抬手枕在沙發上看著他,片刻后問,“不過你說……我們是不是也可以不住寢室,在學校附近租房子住啊,這樣就可以每天都見面了。”
遲越彎起的嘴角微微斂起,看她一眼后,調侃:“就這么舍不得我啊,天天都要見面?”
溫降本來就不禁逗,第一時間伸手打他,臉色微紅地提起語氣:“我是說認真的!”
遲越聞言,才露出幾分正經,回答:“那就得看我們到時候考到哪兒了。”
“你的意思是,要是我們學校隔得很遠的話,就沒辦法天天見面了嗎?”溫降問。
“怎么會,”遲越伸手捏捏她的臉頰,“你不是要讀師大么,我到時候填志愿就圍著你的學校填,不會離得很遠的。”
“所以我們到時候還是可以住在一起?”她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遲越對她點點頭,等她撲上來抱住他,懷里被一大團溫熱填滿,唇畔的笑意才一點點淡下去。
至于她白天不在家的時間,他也沒閑著,總算有精力地毯式地排查過家里的儲藏室和衣帽間,連樓下的恒溫酒窖都搜刮了一輪,把攢在身邊的東西一股腦掛在網上賣掉,從鞋子衣服到卡帶手辦,基本都是名牌和熱款,賣出的價格都還不錯。
然后等錢一到賬,交完家里雜七雜八的費用,就都轉到溫降卡里。
以至于她那段時間每天下班回來都要問:“你怎么又轉錢過來,這個月不是已經轉過了嗎?”
“放我手里也沒用,放你那兒安全。”遲越只回。
他之前轉錢一直用這個理由,溫降也沒起疑,嘟囔著“你是不是又把家里什么東西賣了啊”,一邊到處巡視了一圈,最后跑回來問他:“你之前放樓梯口的那只熊呢?也賣了?”
“什么熊?”遲越明知故問。
“就那個一半不銹鋼一半大理石的那個,看久了還挺好看的。”溫降動手比劃了一下。
“嗯,是賣了。”遲越這才承認。
“為什么賣了,你不是挺喜歡那個的嗎?我去年看你班回家的時候,你還說這是現代藝術呢,”溫降說著說著,總算感覺到一絲不對勁,看著他問,“你最近是缺錢了嗎,怎么什么都拿去賣啊?”
“倒也沒有,”遲越搖搖頭,伸手去拿茶幾上的水杯,借此避開她的視線,“就是昨天突然看那頭熊價格漲了很多,這錢不賺白不賺。”
“漲了很多?這種擺件也能漲價嗎?”溫降的注意力被轉走。
“嗯,”遲越應下,給她打算盤,“我去年十一月剛出就買了,才兩萬七,今天賣出去六萬六。”
“六萬六?!”溫降倏地睜大眼睛,驚嘆,“一頭熊為什么這么貴?!”
“都說了是藝術了,你怎么就不相信我的眼光?”遲越難得臭屁,翹起嘴角道,“所以今天出去吃吧,想吃什么?”
溫降的重點已經完全被他帶跑,將信將疑地睨著他,嘟囔:“你眼光要真這么好,干脆當二手販子得了,一轉手四萬,一轉手四萬,不比什么都賺錢?”
“可以考慮,”遲越玩笑地一點頭,伸手架住她的肩膀,拎著她往門口走,“走吧,吃飯去,順便給你買幾件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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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考總分出來的那晚,蟬鳴和蛙聲響徹小區,不時有飛蛾循著光撞上落地窗,在外面發出低低的“啪啪”聲,玻璃上因此落下一瓣瓣灰痕。
別墅里很安靜,伴隨著空調低低的送風,只有手指在鍵盤上鄭重地敲下一個個數字的聲音,幾次繁忙的加載過后,溫降的總分便顯示在上面——637,超出一本線43分。
去年杭城師范大學的外國語言文學類專業,錄取最低分622,最高分650,平均626分。
加上高考改革,等級賦分意味著每年的高考分數線不會有太大的波動,也意味著她在今年九月,就能夠進入她夢想已久的大學。
溫降本來以為自己看到這樣的成績后,會高興得尖叫或是拉著身邊的遲越晃來晃去,但事實是她只是怔怔地盯著637這個數字,直到眼睛變得有些干澀,輕眨了眨,鼻間后知后覺地冒上酸脹的熱氣。
遲越笑著伸手攬住她的肩膀,安慰地輕撫:“哭什么,不是考得很好嗎?”
“嗯……”溫降藏不住鼻音,濕濡地應了聲,轉頭鉆進他懷里。
她去年十月一下子考過了三門,這半年只學語數英,總感覺高考似乎沒有她心理預期得那么難熬,以至于現在分數都烙在她成績單上了,還是會給人一種不真實的感覺。
怕一覺醒來,這一年的經歷可能只是一場夢,她其實還掙扎在高二那年不見天日的雨季。<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