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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降為了趕在那個人回家之前離開,上樓教耿子燁寫完作業,讀了一會兒英語就走了,只是家離市中心有一段距離,公交車換乘花了不少時間,到遲越家已經是下午四點。
樓上和樓下的門鎖共用一個指紋系統,溫降不太熟練地摁上大拇指,“滋滋”兩聲后,感應燈跳綠,門應聲而開。
溫降縮回手,眨了眨眼,心里彌漫開一絲異樣。
她自己開了門……就好像真的回家了似的。
遲越估計又一整天沒出門,正在客廳打游戲,聽到門口的動靜偏頭看了一眼,按下暫停鍵,隨口招呼:“回來了?”
“嗯。”溫降應了聲,彎腰換鞋。
遲越注意到她背上還背著書包,也不知道里面裝了什么東西,鼓鼓囊囊一大包,把她壓得跟發育不良的豆芽菜似的,不禁疑惑抬眉:“你回家背什么書包?”
溫降直起身來,也被問得愣了一下,片刻后回答:“我習慣了……”
習慣把重要的東西都隨身帶著。可能是因為六七歲剛被媽媽帶到江塘時居無定所,跟著崔小雯住過她打工的火鍋店、足浴店、鞋底廠的員工宿舍,和一大群十幾二十歲的、從農村來的姐姐擠在一起,只有小小一個床位,沒有屬于她自己的東西。
加上她以前上的初中不是很好,生源大都是外來務工人員的子女,就像她一樣。師資一般,成績很差,一個年段兩百多個學生里能上普高的不超過三十個,有一大半都早早出去打工賺錢,學校里沒幾個人學習,校園霸凌也是家常便飯。
溫降剛進初中的時候,一天下午放學值日,才把鐵皮垃圾桶提到樓下,就看自己的書包被人從三樓窗口扔了下來,課本在半空中白花花地翻飛,撒了一地。
之后就再也不敢把書隨隨便便留在教室了,買了一個鎖,把一些不常用的鎖在抽屜里,剩下的都裝進書包,走到哪兒都不離身,今天也是這樣。
遲越聞言,也沒說什么,眼看她拖上拖鞋準備回客房,又想起來叫住:“你過來一下。”
“哦。”溫降收回腳步,聽話地往客廳走。
遲越抬抬下巴,示意茶幾上放著的紙袋:“給你的。”
溫降不認識紙袋上的logo,訝異地看他一眼后,彎腰在茶幾邊半跪下來,拿出袋子里的東西,發現是一支手機。
遲越往沙發上靠了靠,左肩還蓋著一早起來沒疊的被子,整個人看起來懶洋洋的:“營業廳莫名其妙送了一張手機卡,已經放進去了,好像你這個號碼給我打電話撥661就行。”
但溫降搖了搖頭,沒打開那個白色盒子,只把它往沙發的方向推了推:“謝謝……但我不能要。”
他送的手機一看就不便宜,之前幫她做的一切她都已經受之有愧,不能再繼續往上疊加砝碼了,否則她會更抬不起頭來。
更何況她媽媽說的“無事獻殷勤”還歷歷在耳,她不知道該怎么面對他,一半覺得羞愧,一半又隱隱覺得擔憂,隨后又因為這種擔憂引發更深一層的愧疚。
雖然她也說不清楚原因,可她總覺得遲越不會像崔小雯想象的那樣,他對她沒有企圖,只是純粹的好心而已。
遲越一早料到以她扭扭捏捏的性子,不會這么輕易收下,忍不住翻了個白眼,反問:“你不要我以后怎么聯系你?你知不知道這樣很不方便?”
溫降垂了垂眼,纖長的睫毛尾端在燈光下雪霰一般,這會兒默不作聲地挨著他的數落,看起來就很委屈。
遲越知道她一理虧就喜歡不吱聲,接連發問:“萬一又在學校被什么人抓住,身邊還沒有手機,你不是叫天天不靈叫地地不應?還有前天晚上,你要是有手機,我是不是就不會到學校白跑一趟?”
溫降咬住下唇,眼下一片陰翳。她當然知道他說得沒錯,但腦袋里想得更多的是——他怎么對她越來越好了……
明明第一天晚上根本不想理她的,現在卻非要送手機,生怕她有個三長兩短似的。
溫降盯著茶幾的香檳色玻璃,心口一陣酸脹,除了受寵若驚之外,更多的是自慚形穢。
他不用對她這么好的,她根本配不上這些東西,也沒辦法給予他同等的回報。
她只是一個在遇到他之前,每天都過著糟糕得像噩夢一樣的日子的普通人,幾乎沒感受過一天快樂。
而甚至就連這樣糟糕的生活,都已經是她最幸運的一種可能了。
她還有一千種一萬種遠比現在的她更加可悲的命運。
如果存在平行時空的話,她可能早在十九年前,在剛出生的那一刻就被掐死、或是被丟進河里。
所以沒必要對她這么好的,她配不上,也承受不起。
溫降脆弱的眼眶又一點一點發起酸來,下午才哭過一場的眼睛還是干澀的,很快就從鼻尖開始,氳開病了似的溽熱,不敢抬頭看他。
遲越還沒來得及細數她的一件件一樁樁罪狀,就眼看她薄薄的脊背佝僂下去,書包沉重地拖到地上,跟個小老太太似的。
這一來頓時打消了他難得產生的以理服人的念頭,不耐煩地“嘖”了聲,打開盒子摳出里面的手機,強行塞到她手上,不講道理道:“別廢話了,說了給你就給你,手機卡插進去就退不了了,你不拿著就滾出我家。”
要不然簡直白瞎他今天出門兩個小時,好心當做驢肝肺。
誰知道這話才說出口,遲越把手從她手里抽回,還拍了拍,好讓她把手機捂嚴實,就感覺到有顆溫熱的液體墜落、恰巧燙上他的手背。
遲越反應過來那是什么后,被嚇了一跳,目瞪口呆地看著她:“你哭什么?我送的是手機,又不是手.雷。”
但這話完全止不住她的眼淚,溫降的眉心蹙起,鼻尖通紅,哭得跟慘烈,看得他眼皮直跳,左右找了一圈,俯身從茶幾上“刷刷”抽了七八張紙巾,往她臉上按了按,想借此止住她的眼淚。
一邊語無倫次地開口:“我、我剛剛說讓你滾出我家是開玩笑的,沒讓你真……你當我沒說不行嗎?”
作者有話說:
遲越:誰來救我!
上一章結尾某人就是說純純的烏龍了,傳說中的校霸實際上是笨蛋帥哥。
另外寶子們明天先不更新,后天上夾子,更新時間推遲到晚上十點嗷!到時候更兩章!
第17章 、降溫
遲越給人擦眼淚的動作不得章法, 中途紙巾好幾次刮到溫降的眼睛,疼得她止不住地眨眼,反而流了更多眼淚。
但好歹是在他的手忙腳亂下止住了, 溫降最后只緊一拍緩一拍吸著氣,中途偶爾還會打個淚嗝, 臉頰像染了胭脂,酡紅一片。<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