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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另外一部分則負責為皇后再度更換衣物,換上十二花樹與博鬢,為皇后穿戴翟衣。
深青色的衣物更顯莊重窈窕,玉帶緊束,白玉雙佩環掛在腰間限制舉動,她站在鏡前,望著自己被一層又一層的中單、蔽膝等物裹住,忽然生出奇思妙想。
——她可真像是一只送給郎君的端午黍角,渾身青澹澹,只有系線是紅白二色,任由他拆開。
她很想笑,卻又不能笑,只是在別人看來,楊家的娘子對這一日的氣派威風自然是極為滿意的,顧盼流彩,明媚至極。
正副使者候皇后更衣完畢,才入內宣讀圣旨,她神色莊肅,一直捱到宣讀完畢,接過宮中授予的金冊金印,才能重新坐下,受方才宣讀的使者與家人口白。
隨國公府一干人等候在正院,皇帝冊后是何等要緊風光事,一輩子大約也能逢上這一次,已經出嫁的幾個娘子只要是在京中的,悉數回府居住,為著在這一日瞧一瞧妹妹的風采。
楊懷如才出月子不久,面上免不了憔悴,父母堂叔伯在前,她引著弟妹跪在后面,見皇后端坐在上,雖知幻想無用,不免也有些心酸——庶女嫁得比嫡女好比比皆是,誰叫她沒趕上家中的好時候,只是輪到自己身上,依舊難免不平而已。
不如自己的妹妹,原本連說話也不大敢,卻能做皇后,她跪在那里三跪九叩的時候雖然感慨,但是起身后依舊將姊妹們的添妝奉上:“愿娘娘福澤綿長,與圣上千秋長樂。”
姐妹們的東西都是小頭,隨國公與楊謝氏叩過首后已經先立在一邊,云氏是有誥命的外命婦,只是站得稍遠一些,等姊妹兄弟都拜過了,使者回宮,冊封之禮才算完結。
楊懷懿太小,沒什么能給姐姐的,他這幾日常參與家中安排的演習,磕頭似模似樣,但是卻忽然被姐姐叫住。
“叫伯禱留下來陪我說說話罷。”
他見眾人離去,姐姐穿得又像是畫里的神仙,不覺多看了幾眼。
“阿姐今日好漂亮,”他早知道姐姐回府,但是女官們不許他頻繁過來,他眨眨眼道:“姐夫一定要看呆的。”
“伯禱,姐姐這是要出嫁了呀,以后再見我便只能你進宮了。”她柔聲道:“你一定要爭氣,便是讀書不能得狀元探花,也要做將軍,這樣才能總進宮去瞧我。”
他知道姐姐常常入宮,一去就是許久不得見,卻從未有一回這樣令人傷感,雖然不太明白為什么出嫁會這樣叫人傷心,但依舊紅了眼眶:“伯禱知道了,會好好習武的。”
他又問道:“阿姐,別的姐姐出嫁,馬上就會出門,你不走么?”
楊徽音嫣然一笑:“皇后有些不同,成婚好麻煩的,方才那些神氣的叔叔還得再來一回接我入宮,會有很威風的馬車,還有許多許多人,比方才還多。”
“能年后再來接嗎?”楊懷懿很傷心:“過了年再走好不好?”
圣上有心教她在宮里過新年,這是兩人頭一回在一起守歲。
“伯禱,姐姐陪你守歲也守過很多年了,以后便要去陪你姐夫了。”她嘆了一聲:“從前從來沒有人陪他守過,你看在他對你好的份上,就讓一讓他,好不好?”
他不甚情愿地應承下來,“好吧,將來我做了將軍就能去宮里看你。”
十二月廿日黃昏,天子著大冕服,召集五品以上官員,御殿宣詔,使者再至隨國公府,請皇后辭父別母,登重翟車,入宮合巹。
作者有話說:
六月初正文完結,番外會有帝后一些日常和前世后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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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立政殿外早就搭好了行禮的帳子,楊徽音身著翟衣入宮,微微側頭,望見隨國公府漸漸隔遠,模糊成一個點,也不免有些出嫁女的惆悵。
不過更多承受的卻是出嫁姑娘的統一痛苦——風光嫁衣之下,這一日真的是又餓又累。
黃昏入宮,夜里必然是為了合房預備,但是中午只能吃一點清淡飯菜,午后不允許進食和用水,以防將大禮服穿戴整齊之后,行迎奉儀的過程中皇后要解手。
她穿戴這樣沉重的冠服,冬日的黃昏里竟然浸出一身汗,也不知道是餓得發虛還是沉重得太熱。
楊謝氏很了然這一份榮耀下的沉重,辭別那些客套話之前無奈道:“這也沒辦法,人前顯貴,就得人后受罪,越性也就撐幾個時辰,往后便是一生享不盡的尊榮。”
圣上今日亦是著了最隆重的冕服,與她受人引導跪坐帳中行禮,女官們一項項有條不紊地做著,勸食、飲酒、從帝后的頭上分別剪下一縷頭發,用紅絲縛住。
她坐在郎君對面,執瓢時,舉動之間兩人的玉旒與花樹博鬢微微搖晃,他們從紅絲牽線的兩端小心謹慎啜飲,飲畢抬頭,那一眼對望,彼此低頭,忍不住莞爾。
這一項完畢倒也沒什么其他事情,女官們道了恭喜的話,引圣上與皇后到合房處也就夠了,見圣上與皇后相顧莞爾,輕聲請示道:“立政殿的浴具已經預備好,圣人與娘娘可要現在就過去?”
宮人替楊徽音卸掉頭上沉重的冠,她仿佛是被卸掉全身的力氣,幾乎是不受控制地要倒在榻上,連妝容也未曾卸掉,便搖頭:“圣人先去好了,我可受不了。”
按照原本,這時候皇后大抵都是害羞不敢說話,全憑圣上來吩咐,但是大約圣上與娘娘也不是大婚這一日才見的面,彼此更隨便一些,侍奉在側的宮娥相顧面赤,卻不敢說話,又去瞧圣上。
圣上見妻子素來明媚的面容上發絲微沾,難掩疲倦之色,笑吟吟道:“瑟瑟,現在就受不了了?”
楊徽音倚在榻上,她今日完成了極大的慶典,抬眼去瞥他的力氣都沒有,中氣不足道:“郎君要拿我怎么樣全請自便,我今日餓得頭暈眼花,人也沒有力氣,反抗不了的。”
那行禮時用的膳可不是真叫她吃的,圣上想起她偷偷咽口水的動作,自己也好笑,索性枕在她身側,吩咐道:“叫人盡快預備一些娘娘愛吃的過來,也不必太弄那些繁雜的心思花樣。”
何有為見帝后衣服還未卸完,人倒是先躺下了,這未免有些太急迫,提醒道:“圣人,總該換了寢衣再歇,長信宮說圣人與皇后今日都累了,明日不必早起請安,午后若是得閑,去一回就夠了。”
楊徽音聞言一頓,圣上這幾日都是不用上朝的,那能有什么不得閑的……
“阿娘的體貼朕清楚了,”圣上半坐起身,笑著道:“總也容人躺一躺,歇過氣來用膳才好,朕也總得有四個時辰沒用過膳,別的事不急,先叫娘娘吃得高興一點才好。”
楊徽音原本以為新婚燕爾,圣上愈發名正言順,哪里有不猴急的,一點盼頭都沒有,索性躺著,結果他卻也累,心里有了一點希望,掙扎著起來沃面換衣,挨近他道:“郎君真好,今夜咱們用過宵夜,沐浴了就睡罷。”
圣上卻將她從頭打量到腳,繼而落在了她躺亂的中單紗衣上,礙于宮人環繞,不便伸手去握那一對,只含蓄道:“叫隨國公知道朕婚夜冷落皇后,這恐怕稍微有些不妥。”
“真是日頭打西邊出來,郎君什么時候在意起我阿爺來了?”楊徽音看了他片刻,笑道:“我阿爺知道圣上婚前同我親近,不也什么事都沒有?”
他們今夜要做的,前些日子已經做過,那完全可以放心去睡,要生養也不爭這一朝一夕。<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