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盧照風侍君坦誠,回稟稱:“除卻舍妹,乃是前時兩家議親,礙于宮禁之隔,家母確有令臣入館探究試見之意。”
婚事未定,他并未說出具體的名字來,可見君子,圣上的面色倒是緩和些許,又道:“前頭講學,后面便定親,傳出去于盧卿名聲無益。”
“男婚女嫁,天下自然之理,”盧照風詫異道:“兩姓結好,乃父母之命,臣不懼流言。”
圣上正欲作色,然而何有為卻神色匆匆地進來稟報,低聲在圣上耳邊說了幾句,圣上隨后揮手示意他退下,匆匆中斷了這場談話。
盧照風想,或許是什么重要緊急的軍報,不方便他知曉,因此識趣離開。
他走遠的時候,清風送來一聲甜膩的喵嗚,他身形頓了頓,忽然想起來不知道是誰說起,皇帝養了一只脾氣不大好的御貓,偶爾損傷御體也十分縱容。
大抵就是它了。
然而那發出聲音的罪魁禍首,已經半倚在胡榻上,慵懶享受這愜意的涼。
她鬢邊換了新的牡丹簪發,鴛鴦眼的小貓已經有些熟悉紫宸殿書房的氣味,很悠閑地捕捉投落在地上的日影。
見圣上過來,她很是識趣地又咪嗚了一聲,惟妙惟肖,連鴛鴦也忍不住回頭疑惑去看,而后她又忍不住笑,撒嬌問道:“圣人,你瞧我學的像不像?”
“瑟瑟,今日怎么來得這樣早?”圣上見她春衫換了夏裝,更顯清爽嬌嫵,去撫她沁涼肌膚,道:“青提色的珠玉串,比珍珠更襯你些。”
她也很喜歡那圓潤珠玉里似能流動的淺淺青綠,配她簪發的綠牡丹很是清爽,但她今日過來,卻不是來向情郎求教妝發的問題,而是來教他寧心靜氣些。
“圣人喜歡吃碧色的葡萄,便要往我的身上掛么?”
她伸手,不避初夏的一點燥,似往常一樣要他抱著,而后卻出其不意,在他頰側輕啄了一下,“圣人似乎是中了暑,叫人弄點冰口的豆沙酥山來。”
女郎身上清爽的香環住裹緊了他,圣上聽到耳邊細若蚊吶的安撫:“我不懂事,委屈圣人了。”
兩人若沒有這一層也就罷了,偏偏有了以后,這些事情很難教圣上舒心。
圣上面上似乎見了一點笑意,隨后那面部卻隨著下顎的收緊又嚴肅起來了,他屈起食指在她額間輕敲:“你身上見紅,又變著法琢磨討一口冰吃。”
她很不服氣:“我是真心這樣想的。”
不過她想,已經是第三日了,順帶吃一點也無妨。
“那好,”圣上不待她開口,果真只吩咐人做了一碗,他記得她素來的日子,贊許地點了點頭:“那瑟瑟未來七日不吃酥山冰酪,就是心疼人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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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圣上平日并不怎么喜歡吃這些冰涼甜品,但今日卻故意一般,當著她的面將那一碗吃得干干凈凈。
她的眼神隨著內侍監將玉碗拿走而失去了光彩,失落地抱著那只鴛鴦眼的貓,卻轉過身去,不許他照著作畫。
“瑟瑟怎么了?”圣上提筆凝思,見那要入畫的美人并不配合,不免覺得好笑,隔著桌案喚她道:“還差最后幾筆,瑟瑟等一會兒再睡。”
“圣人都吃了,一點也沒有留給我嗎?”
她這回并不疼,只饞得失望,雖然不能自己獨占一碗,但總能蹭著他的心軟吃一點,傷心道:“還當著我的面吃完,圣人只關心政事,卻一眼都不看我,是不喜歡我了嗎?”
要是他吃東西的時候眼睛不是總盯在書本上,而是偶爾望一望她,就該知道她的目光有多可憐。
圣上正是知道她委屈巴巴的目光有多能叫人憐愛,才不要去看,他笑道:“瑟瑟真的在看朕么,有你在這里,朕哪里能分心去看奏折,難道看著的不是你的畫像?”
楊徽音無言可辯,她聽圣上笑話道:“只怕瑟瑟眼里盯著的唯有朕手中的吃食,卻瞧不見朕的目光所及。”
她一時失去憑據,但是依舊有些委屈:“可是有我在這里,圣人需要看什么畫像,鴛鴦看著我的時候,我都忍不住給她多吃一點肉粥,圣人卻鐵石心腸,還顧得上我在看什么?”
“所以鴛鴦被你養得有些過胖,仔細將來真成了滾滾一團,”圣上看著她手中已經初見日后滾圓模樣的小貓,覺得心軟確實不是什么好事,不免嘆息:“瑟瑟,你自己說的,可以不吃。”
“那瑟瑟可以言而無信嗎?”她仰著頭道:“圣人,給我吃半碗或者一勺,我就滿足了。”
“那成什么樣子,朕不給你吃,便不肯安心讓人畫么?”
皇帝雖然這樣說了,但最后她不斷地示好,言而無信卻又可愛得不講道理,只差學著貍奴在胡榻上打滾,還是磨不過去,又讓膳房做了一份后,極小氣地給了她一個碗底的份量,但比一勺還多些。
她將心心念念的東西吃到嘴里,圣上神色間的不贊同,她也可以心虛地忽略不計。
圣上管起她的事情無疑要比隨國公這個親阿爺還要更多更細致,但是卻并不教她覺得膩煩,只是偶爾想踩一踩圣上那并不十分牢靠的底線,作為日常的一點樂趣。
她將那一點碗底都吃得干凈,也想哄一哄圣上,不催著圣上作畫,反倒主動說起大理寺卿的事情:“圣人不如直接駁了大理寺卿的提議,他本來也不是愛湊熱鬧的人。”
不知道為什么,她自以為體貼地說完這句話,圣上神色卻并不見好,楊徽音繼續道:“或許是因為我家里和他家里都愿意結親,他才不得不勉強來見一見我這個名不見經傳的小姑娘,說到底也是我不好,好奇心太重了。”
她很認真:“圣上不許他進內宮,任憑是多高的官職也不能無圣命擅闖,他其實也不愿意,您駁了是叫他有順水推舟的借口。”
圣上倒也不會怪到她的身上去,盧家名門,確實不會長久看著年輕的兒子做一個獨居無子的鰥夫,想要逼迫兒女相看,總有許多借口。
而盧照風本身也是有續弦的想法,瑟瑟貌美且與他門第相當,他也難免會動心思,若是他實在是不情愿再娶,倒也不必投放出給隨國公府暗示的舉動。
照楊徽音轉述的那些話,他入宮講學,不正是一大半為了這件事么?
“恰恰相反,”圣上摸了摸她順滑如水的青絲,平靜道:“朕打算準了盧卿的提議,讓他入宮講學。”
見楊徽音很是驚奇,圣上不免有些懲罰似的去掐了掐她柔軟的面頰,他責備道:“區區一堂課的時辰,瑟瑟覺得朕連這一點容人之心都沒有嗎?”<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