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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斐拿起來，習(xí)慣性準(zhǔn)備先按接聽的手指在看清那個號碼時僵在原處。

他不用記，不用備注，這個11位數(shù)手機號早刻在血液里。

……楊遠意。

方斐心間一顫，回過神時已經(jīng)毫不猶豫地掛斷了。

他們沒什么可說的了不是嗎？

但楊遠意顯然不這么想，被掛斷電話，第二個、第三個又鍥而不舍地打來。

楊遠意很少這樣，察覺到對方抵觸情緒后他一般就會知趣地不再打擾。上次兩人之間發(fā)生類似的情況還是在他知道了楊遠意去看俞諾的音樂會，此后更是從未有過了。楊遠意突然這么急地找他，再加上最近劇組風(fēng)波不斷……

方斐皺著眉，心道：難道又出了什么事，需要問我嗎？

數(shù)不清第幾個打進來時，方斐終于按了接聽：“楊導(dǎo)？”

他官方得過分冷漠，楊遠意過了好一會兒才呆呆地“嗯”了聲，接著不可思議地拉遠距離，聲音也變得模糊：“我打到你電話了？……”

“你打了好多個。”方斐感覺事情不太簡單，“有事嗎？”

“對不起，我打錯了。我這就——”

他向來吐字清晰反應(yīng)迅速，這時卻像個醉漢或者病人。

方斐聽著遙遠地方傳來的有些猶豫的聲線，心輕輕一沉，不知出于什么緣故，阻止了他掛掉電話：“你在哪里？”

那邊停頓好久，完全想不到方斐還肯多理會他，一時不吭聲。

“楊遠意？”方斐沉聲道，“你怎么了？”

“我……”他反應(yīng)遲鈍，話語混在磕碰時雜亂的呼吸中，“我在片場，對……我回房間準(zhǔn)備休息了，對不起，不是故意要打擾你的。這么晚了，你是不是已經(jīng)睡了？……算了，不用回答，阿斐早就不想和我說話了?！?

方斐聽得酸澀，又覺得他可憐：“你喝了酒嗎？”

“沒有?！睏钸h意矢口否認(rèn)，接著仿佛唯恐被發(fā)現(xiàn)自己撒謊，不情不愿地說，“好吧，喝了一點點，不多，我酒量很好你知道?！?

“那就好?！狈届痴f，“你也早點休息，我掛了?！?

“別——”

陡然提高的音量，方斐手指尖也像竄過一道閃電，讓他全身都忍不住戰(zhàn)栗。

“嗯？”他的鼻音輕飄飄的。

楊遠意可能在找地方坐，因為方斐聽見什么落地的響動，他壓低聲音，怕別人聽見那般說：“阿斐，我想和你多聊聊天，我們好久沒見了?！?

方斐差點笑了，他想問“你還不死心嗎”，又始終感到楊遠意今天不正常。

“好吧，聊什么？”

“不知道。”楊遠意誠實地說，“我最近睡不著，可能電影的壓力太大了。好難拍，我可能拍完這部再也不想拍電影……太累了阿斐，我太累了，睡前必須吃藥才能暫時解脫一會兒。我真的很后悔，如果我們……你還在劇組，會不會這些都不會發(fā)生？”

方斐緘口，他看一眼時間，直覺回答楊遠意沒有意義。

他好像只需要個發(fā)泄口，而不是被評判、被安慰，任何多余的話對他都無用。

“可能也不是，那樣你可能會更難受。”他果然自言自語地回答了，“看見你現(xiàn)在的劇組大家都對你很好，我想，你還是不需要我的……”

“……”

“但我現(xiàn)在很需要你?！睏钸h意似乎笑了笑，“阿斐，你當(dāng)我喝多了，打過來說一些胡話……抱歉，我不該這么說的，它快爛掉了——”

他的聲音越來越小，電話驟然被掛斷，忙音尖銳地刺向聽覺神經(jīng)時，方斐卻仿佛被誰攥緊了心臟，有片刻呼吸困難。

吃藥，睡不著，喝了酒……？

某種可能性在腦內(nèi)一閃而過。

方斐猛地坐起身。

他放棄探尋楊遠意是不是裝可憐，故意讓他心煩，或者干脆演的——導(dǎo)演當(dāng)然深知什么情緒最好拿捏演員——為了讓他回心轉(zhuǎn)意。

從通訊錄拖出劉珊妮的號碼，方斐放棄了，改成聯(lián)系一個更近的人。

片刻后，電話那頭傳來同樣有些困的男聲：“阿斐？”

“訣哥?！狈届硢蔚吨比氲卣f，“能幫我個忙嗎？去楊導(dǎo)房間看看?！?

榕郡中心醫(yī)院，陪沈謠做完檢查后沈訣并未直接回酒店，而是在大樓轉(zhuǎn)了一圈去到住院部三樓的大廳，那邊有臨時床位，供不需要住院卻又有點虛弱的人安置。

靠窗，屏風(fēng)隔開單獨位置，沈訣還沒靠近，先聽見了里面有誰聲音虛弱但語氣篤定。

“……要么你就等，要么讓景城先拍，只能這樣。”

他腳步一頓，但仍轉(zhuǎn)到屏風(fēng)后。

病床上的男人右手還在輸液，面容蒼白毫無血色，看見他時略微點了點頭算作打過招呼。小桌板放著電腦，沈訣拖過凳子在他旁邊坐下。他一眼發(fā)現(xiàn)枕邊有個顯眼的毛絨玩具，不由自主被吸引了視線。

咖啡色小狗，巴掌大，脖子上戴了領(lǐng)巾，打扮得分外精致乖巧。

更惹眼的是領(lǐng)巾處別的那顆仙人掌。

看著像胸針的款式，但不知怎的鉆石乍一眼并不整齊，有修補痕跡。沈訣想拿起來研究，又覺得不是自己的東西就強壓下了好奇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