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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斐抓住毛巾，聽不見似的說：“拍戲的時候，曹歆然表現(xiàn)也很好嗎。”

沒頭沒尾的，楊遠意疑惑地挑起一邊眉毛。

“她今天一直感謝你，因為你選中她，你們這部電影合作非常愉快……”毛巾遮擋視線，方斐干脆摘了，“她那天說……”

楊遠意只是眼角一彎，過來牽他的手：“好啦，別聽她瞎說。”

沒牽動，楊遠意這下詫異了。

濕透的黑發(fā)垂在額前，方斐的眉眼籠著一層霧，看不清，卻只能感受其中有悲哀。他被這濕漉漉的眼神震得又一次漏了心跳，就像按動時失去節(jié)奏的快門，一瞬間忽地說不清自己想了些什么。

“楊老師，曹歆然愛你，對不對？”

你們也在一起過嗎？

你們現(xiàn)在還保持聯(lián)系嗎？還會不會私下見面？

你也會吻她嗎？

你……

“你在想什么。”楊遠意重新拿起那條毛巾，用它擦方斐的臉，聲音又輕又冷，“她年紀(jì)太小了，分不清工作和私人感情，所以現(xiàn)在才會糾結(jié)。”

“……”

“沒關(guān)系，我們不跟她合作就行了。”

不是這個意思，不是的。

他只想問楊遠意：你對她也像現(xiàn)在對我一樣么？她現(xiàn)在還想靠近你，是不是你給了她什么希望啊，承諾，或者暗示——

方斐不知所措，一個勁地盯著楊遠意。

象山的夜色太美，握住手的力度恰到好處，他癡心妄想，竟以為自己多少有點特別。

下一秒，左眼的視線黑了，柔柔的吻貼上他的睫毛。方斐聽見某處塌陷，聲音巨大卻被困住被包裹所以只剩下沉悶的響和晃動。

楊遠意讓他靠在自己肩上，那股燒灼后的木質(zhì)香溫柔地環(huán)抱方斐。

“你信曹歆然還是信我？我說沒有。”

方斐一把抱住楊遠意。

楊遠意拍了拍他的后背耐心安撫，喃喃：“沒事的阿斐，以后不會有人亂說，讓你不高興……去吃東西好不好？”

方斐揉一把通紅的眼睛，點點頭。

他只記得這一刻楊遠意對自己無比溫情，卻忘了它的另一面是殘忍。

第十八章 換角

離開北灣的飛機上，方斐依然和楊遠意坐在一起。他支起平板，即使飛行過程中耳朵一直難受，但方斐還是看了一部電影。

即將開始降落，空姐走過來提醒他暫停使用電子設(shè)備。

方斐應(yīng)了聲“好的”，退出app，正要關(guān)閉ipad，被坐在旁邊的楊遠意攔了一下。他的注意力落在方斐的桌面照片上，指著問：“這是哪里？”

兩車道的馬路，街沿種小葉榕，路面有點舊，拍攝角度似乎在一個天橋，遠處的樓房大都只有六到八層，不高。加上霧蒙蒙的色調(diào)，城市宛如回到了二十年前，街巷的縫隙中溢出時光停滯痕跡。

屏幕黑下去，方斐不自覺地快速眨眼：“……是冶陽。”

“哪兒？”楊遠意沒聽過這個地方。

“小地方。”方斐自嘲般說，望著飛機舷窗外的云層，“我在那兒長大的，整個縣城騎自行車?yán)@一圈用不了半個小時，只有一所高中。”

“所以這就是你的家。”

“算吧。”

“它很美。”

方斐“嗯”了聲，心里不以為意，甚至有一絲好笑。

他封閉的鄉(xiāng)愁，他又愛又恨的西南小鎮(zhèn)，他黯淡而保有一點希望的圍城，在楊遠意眼中不過是不食人間煙火的富貴人家向往的假烏托邦。楊遠意們沒吃過苦，所以覺得這些還停留在二三十年前的街景是復(fù)古，不叫貧窮。

飛機顛簸一下，方斐疲憊地靠在椅背，忽然聽見楊遠意問：“你多久沒回去了？”

“過年的時候才回去過。”方斐苦笑，忍不住說，“楊老師，這不是我小時候的照片，就是今年拍的，它就是這樣。”

楊遠意果然怔忪，片刻后才說：“我不是那意思。”

方斐搖頭：“你沒去過，當(dāng)然這么想。”

“冶陽……”楊遠意低聲重復(fù)這個名字，好像突發(fā)奇想，“要不這幾天，你帶我去看看？我還在找新片的取景地，它很合適。”

方斐當(dāng)他隨口一提，說了句“行”，卻想：有什么好取景的。

巨大嗡鳴中，楊遠意湊近他耳語：“阿斐。”

“嗯？”方斐看過去。

距離太近，他差點擦過了楊遠意的嘴唇。

可灰藍眼眸沒有退后，楊遠意五官里眉骨最能體現(xiàn)他的混血特質(zhì)，這時目光格外深邃，眼帶笑意地重提前一夜：“你昨天晚上是不是在吃醋啊。”

“什……”方斐后背突然一陣熱，“我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