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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東讓李克梅到新世界夜總會去見他。
等李克梅趕到新世界,寒暄了幾句,馬東就詢問起新到任的省員警總局楊維阿副局長的情況來,前前后后問了好多問題。李克梅覺得有些奇怪,怎么馬東現在對楊維阿這么感興趣,不過他還是把他所知道的大致都講了一遍,最后馬東囑咐李克梅,讓李克梅以后有楊維阿的消息第一時間就告訴他,但他再三強調,他們之間關于楊維阿的交談一定不要告訴王基恩,李克梅答應了。
馬東,“克梅,我看你平時挺愛看球的,南非世界盃馬上就到了,你看好哪支隊伍奪冠。”
李克梅,“阿根廷,絕對是阿根廷,馬拉多納是我的偶像,我對他擁有很深的感情,而且阿根廷擁有世界最佳球員梅西,他現在的狀態非常火熱,此外阿根廷還有像特維斯,阿圭羅,伊瓜因這樣的頂級前鋒,想想都覺得恐怖,我這么給你說吧,阿根廷會把他的每一個對手都打成篩子。”
馬東,“那你平時賭球嗎?”
李克梅,“以前玩過幾次,但現在不玩了。”
聊到這里,馬東笑了笑,然后突然他就倆眼放光,“克梅,現在有一個發大財的機會,一個一生一次的機會,你干不干?”
“什么生意一生一次?”李克梅有點被嚇到了。
“你知道嗎,鶯歌現在的賭球生意非常紅火,資金流水非常的驚人。”在說到資金流水的時候,馬東把手張的很大,“在漢中路國會山社區有一處賭球網站皇冠的代理窩點,那里由一個從澳大利亞留學回來叫王礦雄的小年輕負責經營,我們盯他盯了好長時間了。”
李克梅,“那你們為什么還不趕緊抓人,在等什么呢?”
“直接抓了能有什么好處?一分錢都拿不到,傻瓜才會這么干。”馬東嗤之以鼻,“你也知道,前段時間我們寶塔區組織了一次大規模打擊賭博的行動,王礦雄那是我特意留下來的,打算把他養肥了再收拾,我告訴你,現在差不多是時候了。”
李克梅,“那你打算怎么收拾?”
馬東,“這么給你說吧,這個代理窩點每天都會進行一次資金清算,在完成資金清算后,王礦雄會把當日盈利打給皇冠在國內的一家進出口貿易公司,再由這家公司把盈利轉到國外。我的計畫是這樣的,在這屆世界盃決賽日那天,等比賽結束王礦雄要轉賬的時候,我帶人進去控制王礦雄,與此同時,你和埃爾伯遠程接管王礦雄的電腦,你們先把當日資金的三分之一轉到皇冠的那家貿易公司,然后再把剩下的三分之二轉移到我們自己控制的洗錢公司的帳戶,你們倆所需要做的只是動幾下滑鼠,就這么簡單,之后的事就交由我們那家洗錢公司來負責,它翻轉騰挪,幾下就會把那筆錢洗的乾乾凈凈,到時候你們就等著分錢吧。”
李克梅被馬東的計畫吸引了,“方案是完美無缺,不過我聽你的意思,你們應該早就監控了王礦雄的電腦,如果都走到這一步了,我和埃爾伯再參與是不是有些多此一舉?”
馬東滿臉的鄙夷,“克梅,你是真糊涂還是裝傻?難道你要我跟我們分局那幾個小年輕講,‘喂,小朋友,我們把那個賭博窩點給抄了,然后大伙看著把錢分了,怎么樣?’我的好兄弟啊,論技術,他們給埃爾伯提鞋都不配,論經驗和心理素質,他們跟你比起來簡直就是媽媽懷里的乖寶寶,是的,干這事確實沒多大難度,但你讓我怎么信任那幫小崽子。嘿,兄弟,你是不知道,那幫小崽子表面上看上去都挺老實的,可他們狡猾著呢,野心也一個個大的很,整天端著鼻子邊邊角角的嗅探,就看誰屁股底下不乾凈,我告訴你,為了升官發財,他們是誰都可以出賣的。”說到這里,馬東握住了李克梅的一只手,“克梅,真的,說心里話,我真的不知道為什么這么喜歡你和埃爾伯,除了你們倆,我實在想不出這個世界上還有誰能值得我依靠。”
馬東的眼中滿是真誠和信任,滾燙的能融化任何的懷疑和猜忌。
李克梅,“馬哥,其實我和埃爾伯最近也注意到賭博網站的油水很大,只是擔心數目太大,錢不好洗白。”
馬東,“洗錢這事你就不要操心了,具體操辦人是我的一個好兄弟,絕對的生死之交,你就放一百個心吧。”
李克梅,“那如果王礦雄不承認那三分之二的錢是他轉的呢?”
馬東贊同道,“克梅,你說到點子上了,這次行動成敗的關鍵就是你和埃爾伯的動作要非常之迅速。在我把王礦雄控制起來后,我會磨蹭那么一倆分鐘,給你和埃爾伯留出時間把錢轉移出去,接下來我們就會現場取證,證明錢在我們沖進去之前就已經由王礦雄轉出去了。這里有個時間差,你們務必要把資金在我們現場取證之前轉移完成,所以你和埃爾伯一定要快,越快越好,快到我們可以把這個時間差忽略掉。”
李克梅不由得擊掌叫好,“馬哥,你可真是天才。”
馬東得意的笑道,“這樣一來,他王礦雄就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人贓俱獲,證據確鑿,這個案子是完全可以辦成鐵案的,是絕對經得起歷史和法律的檢驗的。”
李克梅會心的笑了。顯而易見,馬東謀劃這次行動已經有很長時間了,在他繪聲繪色講述的時候,他的眼神專注而悅動,他的表情夸張而富于戲劇性,偶爾他還會輔以手勢來說明,這簡直就像是鋼琴師在彈奏一首美妙的樂曲,或者是一個快樂的畫家在描摹一幅精心構思的畫作。
李克梅惋惜道,“只是可憐了那王礦雄。”
“哈哈,王礦雄可憐?可憐個屁。”馬東很是輕蔑,“克梅,你說現在的這些孩子都是怎么了,你是不知道王礦雄這個雜碎,他原來在國內的時候就一直不學好,小小年紀就整天調皮搗蛋,不是抽煙喝酒,就是賭博斗毆,因為酒后和人打架還被拘留過倆次,好了,為了能讓他學到本事,他父母辛辛苦苦賺錢把他送到國外去讀書,原本他們還指望著他能光宗耀祖呢,呵,誰承想他回來卻搞了這么個玩意。”為了讓李克梅放心,馬東提高了音調,“我敢保證,只要他王礦雄進了我的審訊室,他橫豎都是要承認的,你想想,這種名聲早就臭不可聞的年輕人,他說的話誰會信?誰會同情他?我剛才不說了嗎,這個案子完全是可以辦成鐵案的,是絕對經得起歷史和法律的檢驗的。”
雖然馬東的話有些過分,但王礦雄確實算不上是一個好的榜樣,在澳洲留學的四年里,他到塔斯馬尼亞島學習過攀巖,也曾扛著槍在東部山區獵殺過麋鹿和野豬,在美麗的邦迪海灘,他踏著滑板和海浪奮勇搏斗,而在悉尼紙醉金迷的賭場里,他流連忘返,遲遲不愿歸去,而在閑極無聊的時候,他就躺在公寓的床上,在大麻嫋嫋的煙霧中體驗天人合一的境界。
快樂的生活總是那么短暫,回國沒多久,王礦雄就遭受了當頭一棒。
至今,王礦雄都不愿回憶起他回國之后參加的第一次面試,那天真是糟透了。不知道哪根筋搭錯了,在翻閱簡歷后,那位面試官居然心血來潮的用英語向王礦雄發問,王礦雄起初愣了一下,他還以為對方說的是哪里的方言,等他意識到對方說的是英語后,他頓時就亂了陣腳。
當時的場面異常艱難和掙扎,側著耳朵,皺著眉頭,王礦雄不停的說著what,而那位面試官也是直著脖子,漲紅了臉,不停的大叫著what,最終,憤怒的面試官把王礦雄趕出了辦公室。
從澳洲回來的前倆年,王礦雄斷斷續續找了好幾個工作,但每個工作都干的不長,太欺負人了,有的公司居然讓他去做推銷這種低賤的工作,而這是他無論如何都忍受不了的。原來,王礦雄的母親整天在外面吹噓,說自己在澳洲留學的兒子是如何如何的了不起,現在可好,他成了大家眼中的笑柄。就這樣,無論走到哪里,都有人在背后對王礦雄指指點點,慢慢的,在那幫大失所望的親戚以及四周鄰居們的嘴里,王礦雄就有了“啃老”的名聲,后來他又莫名奇妙的成了“吃軟飯的”,最后大家一致認為,王礦雄這輩子也就這樣了,也就是個“廢物”。
確實,人哪,只要他一落魄,再有什么把柄被人抓住,那他就別想聽好聽的,不過,“廢物”也有時來運轉的時候,那天,當王礦雄看到著名賭博網站皇冠在國內招聘大中華西南大區代理人的時候,他就知道自己的出頭之日總算是來了。
很順利的,王礦雄獲得了皇冠的代理權,馬不停蹄的,他在國會山社區租了一套房間,又置辦了倆臺電腦,還在網上雇傭了十來個年輕人做宣傳。就這樣,王礦雄邁出了他博彩事業的第一步,想著幾年來所遭受的屈辱和冷嘲熱諷,他暗暗發誓,他一定要干出一番偉大成績來。
經過辛勤打拼,王礦雄的事業很快就有了起色,大概是真的否極泰來,他很幸運的躲過了寶塔區的反賭大掃蕩,而隨著世界盃的溫度越來越高,皇冠網站的生意也是越來越好。所謂春風得意馬蹄疾,王礦雄現在是志得意滿,人生中第一次覺得自己總算是揚眉吐氣了,但王礦雄無論如何都想不到,其實在他的事業剛起步的時候,馬東就早早的盯上了他,而現在,埃爾伯又找上門來。
埃爾伯向王礦雄的聊天帳號發送了加為好友的請求,很快,王礦雄就同意了該請求。
以“譚雪”的名義,埃爾伯自我介紹是一名在校女大學生,因為家境困難,父親又剛剛被診斷出白血病,所以她現在很需要錢,假如王礦雄有需要的話,她可以提供服務,不過因為她現在還是處女,所以她的價格比較貴些。
王礦雄笑了,他說錢根本就不是問題,他只是擔心“譚雪”是否物有所值。
為了消除王礦雄的顧慮,“譚雪”給王礦雄發了一張她的私密裸照。
點擊打開照片,看著“譚雪”青春誘人的胴體,王礦雄立刻就叫著寶貝開始撒嬌求歡,他讓“譚雪”現在就動身到他家中來,他還吹噓自己胯下的玩意是又大又硬。精蟲上腦的王礦雄并沒意識到,就在他迫不及待打開照片的那一刻,他的電腦已經上了埃爾伯的遠程控制端。
“操你媽”,仿佛是驚天霹靂,“譚雪”給正騷情的不可自製的王礦雄只留下這么一句話,然后就把王礦雄加入了黑名單。
誰能相信,激情的召喚等來的卻是如此冰冷污穢的回應,王礦雄猝不及防,瞬間就蔫了。
以前,李克梅給埃爾伯說過很多次,讓他在種木馬得手后無論如何都要裝模作樣的敷衍下,以免對方生疑,但埃爾伯這個傢伙一直都是吃干抹凈就翻臉無情,怎么勸都改不了。
大家都睜大眼睛看好了,僅僅是一張裸照,王礦雄就輕易的把自己的命運前程給交了出去。我不想在此引發爭辯,但這個世界一直都是這么淺薄,你我概莫能外。
2010年6月11日,全世界球迷翹首以待的2010南非世界盃決賽階段比賽正式打響,自那天起,李克梅幾乎每天都到新世界夜總會和馬東一起看比賽,當然了,在看比賽的同時,他們還到王礦雄的皇冠網站頻頻下注,而且每次下的注都很大,他們打的如意算盤是,在最終抄沒王礦雄的賭博窩點之前先大撈一筆。
小組賽到1/8決賽一直都波瀾不驚,傳統強隊大都贏得了勝利,不過李克梅和馬東的手氣卻很一般。真的好晦氣,作為2008歐洲杯冠軍,在預選賽十場全勝的西班牙居然在小組賽輸給了瑞士隊,真他媽的丟人,僅這一場比賽就讓李克梅和馬東血虧,不但把他們在其他比賽上賺的一些小錢吞了回去,還倒賠了好多。人輸錢了那就沒好話,李克梅和馬東把西班牙隊教練以及每個球員的祖宗八輩都問候了個遍。但李克梅和馬東無論如何都想不到,其實他們真正的噩夢還在后面。
1/4決賽阿根廷輸德國,李克梅幾乎賠了個底掉,馬東輸的更多,僅這一場比賽他就輸了二百多萬。
馬東大為光火,他怪罪李克梅太感情用事,“就因為自己喜歡阿根廷,就押注阿根廷贏,還慫恿別人買阿根廷,你這安的是什么心?”
自己心愛的球隊被淘汰,再加上又輸了錢,李克梅也早就憋著一肚子火,“我早就說過,馬拉多納踢球還湊合,但他根本就不適合當教練,誰都能看出來,阿根廷頭重腳輕,頭重腳輕,我都說了有一萬遍了,可有人聽嗎,好了,讓人淘汰了吧。”
馬東搶白道,“你根本就沒說過。”
李克梅嘴硬的很,“我說過,我就說過。”
馬東又開始嘲諷李克梅,“阿根廷一定贏德國,阿根廷一定能拿冠軍,梅西一定會拿金球獎。”
李克梅忍不住了,“馬哥你這樣就不好了,當時我給你說的很清楚,說那只是我個人的看法,好了,以后你不要問我任何有關比賽的問題。”
在發洩了一通后,馬東慢慢也冷靜了下來,他承認,這個世界上沒人能未卜先知,沒人敢拍著胸脯打保票,說自己下注就一定能贏。很有風度的,馬東為自己先前的失態道了歉,然后他就問李克梅,接下來西班牙和巴拉圭之間的對決李克梅看好哪一方。
李克梅再三強調,他的分析不做下注依據,倘若馬東再賠了錢,他概不負責。馬東也鄭重申明,說他絕不是那種胡攪蠻纏不講道理的人。
李克梅分析道,能夠逼平上屆冠軍,然后以頭名從小組出現,巴拉圭一路走來都有漸入佳境之感,再看西班牙隊,攻擊乏力,每場比賽都磕磕絆絆,據此,他認定巴拉圭贏的概率比較大,他甚至斷言,“巴拉圭很有可能會成為本屆比賽的一匹最大黑馬。”
幾個小時后,西班牙擊敗了巴拉圭,比賽還沒打完,李克梅就急匆匆的離開了新世界夜總會。
李克梅的心都碎了,他把他所有的積蓄都輸了個精光,現在還倒欠皇冠網站五萬塊,一路上,他咬牙切齒的大罵巴拉圭教練馬蒂諾是豬,“為什么不派專人防守比利亞,為什么不早點上圣克魯斯,難道球隊里就再沒有比卡多佐更好的點球手了嗎,馬蒂諾,老子殺你全家。”
幸好李克梅那天先走了,單這一場比賽馬東又賠了四百多萬,在終場哨響后,馬東先后砸掉了手機、電視、茶幾,最后,他掏出手槍把包廂的天花板射了個稀巴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