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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付什么錢?”當初差點哭鼻子的彭副校長以天真無邪的口氣問道。
李克梅被嗆的差點要咽氣。
人性就是這樣,總是容易滋生仇恨之心,而對他人的給予和善意卻從來都是漠視淡忘的。彭副校長也不例外,在這段時間內,他自作聰明的做了一些補救措施,大概是以為自己做的很漂亮,所以面對李克梅發出的威脅,他一次次以他最摯愛女兒的名義,向至高無上的老天爺發誓他是清白的。
李克梅不想再糾纏,于是他把價碼直接降到了五萬美金,但彭副校長依舊不買賬。
彭副校長告訴李克梅,實際上他的日子一點都不好過,雖然掛個副校長的頭銜,但有名無實,根本就沒人買他的帳,他還嗔怪李克梅為什么不去找校長或者其他副校長,因為那些傢伙才是真正肥的流油的大魚,而他那個所謂資金清單根本就沒有任何意義,如果李克梅不相信,儘管可以去調查。
至于那些女人,彭副校長也有好多苦衷,他是這樣解釋的,“那些女人特別物質,總是不停的索取,這讓我的日子過的是捉襟見肘,當然了,我跟她們也只是逢場作戲,玩玩而已,大家都是男人,我相信你也能理解我。”
此外,彭副校長還把李克梅當作可以信賴的好朋友,控訴他那疑神疑鬼老愛鬧個雞飛狗跳的前妻,傾訴他離婚后獨自撫養小紅的巨大壓力,最后,彭副校長以真摯的口氣表示,說如果李克梅手頭確實比較拮據的話,他可以借一萬美金來周轉救濟,他還特別強調,作為朋友,李克梅完全沒必要再寫什么借條。
彭副校長大概以為李克梅沒有計算過他的家底似的,不算那些房產、股票、債券,光一個烏市商業銀行的帳戶里就躺著貨真價實童叟無欺的三百多萬的現金,可他居然青天白日的瞪著眼說瞎話,還好意思哭窮,真是無恥之尤,人神都他媽的要共憤。
此后,當李克梅再給彭副校長打電話的時候,彭副校長不是不接電話,就是接了電話也是嬉皮笑臉的,有一次,他甚至暗示他對通話做了錄音,而且他還委婉的表示,說能坐上烏市師范大學副校長這個位置,他也是有些背景的。
至此,李克梅再也無法掩飾他對彭副校長的厭惡了,這個人看上去已經完全不可救藥。
雖說安普惠和彭副校長這些傢伙確實非常的討厭,但做生意其實就是這么回事,有贏有輸,有時賺的多些,有時賺的少些,即使中間有些磕磕碰碰,但總體而言還說的過去,可是,要是你碰到一些不講理的瘋子,那你只能是祈禱老天爺保佑,自求多福了。
像當初烏斯曼公司那個楊總,他又是掐李克梅的脖子,又是把李克梅壓在地下當馬騎,真是別提有多過分了,雖說事情已經過去了很久,但每每想起自己像個小丑一樣在林芳面前四蹄亂蹬,李克梅就心如刀絞。
新年過后,李克梅跑了一趟牡丹省,去看望那里的一位汪姓局長,本來他是打算從汪局長那里借個一百萬花花的,但天知道那位汪局長當時是怎么想的,大概是一時糊涂吧,趁著李克梅不注意,他一棒子把李克梅敲昏,接著就把李克梅轉移拘禁到一間黑咕隆咚的地下室里。等李克梅清醒過來,他發現汪局長居然買來了鋸子、切片機、還有汽油,那架勢顯然是要把他分尸,然后再挫骨揚灰。
“真的不至于。”李克梅只得反復勸解汪局長,“萬事好商量,殺人并不能解決任何問題,因為有很多人都知道我在你這里。”但汪局長就像中了邪一樣,他死活不聽李克梅的解釋。
那天,就在李克梅的魂魄漸行漸遠的時候,埃爾伯和馬東及時打來了電話,他們先是給汪局長展示了他們錄製的汪局長這邊的現場視頻,接著又給汪局長的帳戶轉了十萬塊,并且再三保證,說今后再也不找汪局長的麻煩,終于,汪局長恢復了正常。
謝天謝地,謝謝大慈大悲的觀世音菩薩,謝謝救苦救難的釋迦牟尼佛。
劫后馀生,這讓李克梅好長時間都驚魂未定,在考慮良久之后,他決定再也不上門拜訪客戶了,轉而開始用電話和郵件的方式和客戶直接交流,但就像早些解釋過的那樣,客戶對李克梅電話上的通牒根本就不當回事,從汪局長那兒回來都三個月了,但李克梅還一筆生意都沒談成。
無論如何都不能再這樣繼續下去了,今天,李克梅決定找個軟柿子捏捏。
調整好情緒,李克梅打通了西京同協醫院國有資產處霍處長的電話,從資料看,這位霍處長還是個年輕人,不用說,年輕人經驗相對匱乏,很有可能李克梅咋呼一下,再恫嚇倆聲,他就嚇的抖若篩糠,繼而就痛哭流涕的跪下來,頭磕的像搗蒜似的求饒。
“在同協醫院購買美國伯納德公司核磁共振儀的交易中,你收受了伯納德公司六萬美金,我們正考慮是否舉報此犯罪行為。”李克梅的語調相當之嚴厲,不過話說至此,他稍微停頓了一下。
在李克梅看來,說話其實是一門藝術,真的是有很多講究的,像他在此稍做停頓就是為了提升語言說服的效果,讓霍處長對恐懼和絕望的體驗更加充分,接下來,他會在語氣上來個一百八十度的大轉彎,就像和煦溫柔的春風一樣,他會說,“霍處長,不要害怕,如果你給我三萬美金的話,我們絕對不會做任何對不起朋友的事。”
但怪事發生了,根本就不給李克梅再開口的機會,霍處長搶先說道,“廉政辦公室的分機電話是7341,趕快打過去,否則呆會就下班了,7341,記住了嗎。”
“7341,記住了。”李克梅答道。
絲毫不顧及李克梅的感受,霍處長啪的一聲掛掉了電話,這讓電話這一端的李克梅呆若木雞。
以往,在每次面對新的客戶的時候,李克梅都要為各種的可能和不測事件做好充分的準備,藉此,他才可以做到有的放矢,這大概就是所謂“不打無準備之仗”吧。但是,今天霍處長的反應又一次大大超出了李克梅的預期,沒有預想中的抖若篩糠,沒有跪地求饒,霍處長只用了三言兩語就把李克梅給打發走了,表現的非常從容且鎮定,這讓李克梅精心準備的許多雄文美句完全無從表現,此外,還有許多彰顯聰明才智的精妙策略根本就無處發揮。
這太不合情理了,李克梅非常的迷惑,他甚至于開始懷疑,是他自己提前給霍處長打過招呼,告訴對方,說在那個時間點有那么一個電話,否則,霍處長真的沒有理由應對的這么輕松自如啊。
惱恨至極,李克梅真的撥打了廉政辦公室的電話,在那一刻,他的心怦怦直跳,那感覺就像是他自己收受了賄賂,而別人正在以此來要脅他。
電話接通后,李克梅剛想要陳述舉報內容,對方就很不耐煩的打斷李克梅,讓李克梅用書面形式把舉報信發送到醫院紀檢處的電子郵箱,然后就問李克梅還有沒有其他事,因為已經到了下班時間。
李克梅很不好意思,他忙不迭的說了一聲打擾,然后就急忙掛斷了電話。
一不做二不休,按照網上提供的電子郵箱地址,李克梅當即就把舉報霍處長的資料發了出去,但是很快他的郵箱就有提示資訊說郵件發送失敗,因為對方郵箱空間已滿。即刻,李克梅讓埃爾伯破解了醫院廉政辦公室電子郵箱的密碼,等他登陸上去一看,里面滿滿登登的全是未讀郵件,前后跨度居然有好幾年。
“這他媽的算哪門子事啊。”不知怎么搞的,李克梅突然間很想哭,但又哭不出來,最后,他像發了瘋似的把他房間里能砸的東西全都砸了一遍。
在打砸之后,陰沉著臉,李克梅又拿起了電話,這次他打給了水仙市一家煤炭公司的王董事長,“王董事長你好,你在招標活動中收受了美國賽德門多公司八萬美金的商業賄賂,如果你愿意打給我們三萬美金的話,我們將萬分感激,做為回饋,我們將永遠為你保守這個秘密。”
憑良心講,李克梅的話禮貌得體,真的挑不出一丁點毛病。
“板馬日的。”王董事長徑直掛掉了電話。
雖然李克梅以前從未聽過這句話,但誰都知道它是罵人的。因為電話開了免提,在遠程控制上一直在聽李克梅打電話的埃爾伯在他那邊笑的眼淚都流了出來,李克梅則拿著電話尷尬的站在房子中間,羞臊的臉都紅了。
“老天爺那,這都是什么世道啊。”過了好一會,李克梅終于回味了過來,拖曳著悲愴的音調,他高高的舉起右拳,“革命,革命,革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