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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初,皇家別苑那三年,蕭安辰確實也這樣做過,反復試探,直到經歷了一次次的險境,她數次救他與危難中,試探才停止。真正交心還是那夜她為了救他險些死掉。
他看著奄奄一息的她,這才徹底放下了戒心,把她當成身邊最信任的人。
她本以為這種信任會維持很久,沒料想,才短短三年,什么都變了。
他明知曉她最在意的便是身邊這些人,卻幾次三番拿他們的性命試探她,明玉是,小墜子也是。
垂在袖子里的纖纖玉手隱隱攥緊,蘇暮雪心里的暖意一點點消失,心臟一抽一抽的疼。
那種疼痛感是無法用言語來形容的,她看著小墜子滿身的傷痕,壓下不適,柔聲道:“臣妾怎敢質疑陛下,只是小墜子向來膽子小,怎敢做這樣的事,興許搞錯了,陛下不放仔細問問看。”
蕭安辰唇角淡淡一扯,冷白修長的手指從蘇暮雪后頸移開,像是沒看到她臉色慘白似的,指尖撫上她的臉頰,緩緩下行。
頃刻間,蘇暮雪白皙如玉的臉頰上劃出一道深深的痕跡,日光拂上,灼得人心顫。
蕭安辰挑起她的下頜,唇角那抹弧深了些,凝視著她水漾的眸說道:“既然皇后開了口,朕便再給這個奴才一次機會。”
他抬眸掃了周嵩一眼,周嵩會意,讓內侍把小墜子拖出殿外,須臾,殿外傳來痛苦的□□聲。
小墜子在挨板子。
周嵩怕血腥味傷了身,離得遠些,冷聲問道:“小墜子,還不從實招來,東西去哪了?”
小墜子根本沒偷東西,如何交代,一臉痛苦道:“奴才不知。”
“嘴還挺硬,打!繼續打!”
“啪啪啪。”
小墜子的哀嚎聲傳遍整個正曦宮,處死宮人的方法有很多種,無聲無息銷聲匿跡在皇宮里最稀疏平常,像小墜子這種犯了事的太監綁起來浸水里死的最是平靜。
尸體也最不好發現,等真看到人的時候已經面目全非,至于真相是什么,誰知道。
蕭安辰完全可以這樣做,但他沒有。
他這么大張旗鼓的審訊,說到底就是做給蘇暮雪看的,他要讓她明了,整個云風國都是他的,什么都逃不過他的眼睛。
即便是皇后,也得聽話,不然——
蕭安辰邊品茶邊看向蘇暮雪,口中說的都是和風月相關的話,“阿雪還記得去年生辰,朕說過什么嗎?”
蘇暮雪心里惦記著小墜子,面上還要應付他,勾唇回:“陛下說能和臣妾結為夫妻,是天賜的良緣。”
“阿雪好記性。”蕭安辰慢飲一口茶,茶水氤氳的熱氣映得他黑眸霧蒙蒙的,睫毛尖上染著的光也氤氳了幾分。
他放下茶盞,拉過蘇暮雪的手,輕輕揉捏,“朕今日還是這樣的話,能和阿雪結為夫妻是三生幸事。”
他用力一扯,把蘇暮雪扯進了懷里,兩人間的距離驟然縮短,年輕帝王迫人的氣勢充斥在四周,帶著肅殺的氣息。
“但愿,阿雪不要讓朕失望才是。”
蘇暮雪側轉頭,顫著眼睫迎上他的視線,四目相對,里面紛涌的再也不是濃濃的情義。
她真的看不懂蕭安辰了,或者說,她從未看懂過他,從初識到眼下,他都像是在云霧里,心情好的時候和她花前月下吟詩撫琴,心情不好的時候,晾她十天半月。
她想起來,之前兩人意見不和時,似乎每次都是她妥協。她哄他,做他最愛吃的糕點。
記憶中,那日午后下著雨,她在大雨中苦等了三個時辰,他才命人把她喚進殿內。
她把糕點端上桌,他衣袖一揮,糕點灑落一地,那日打爛的不只糕點,還有她的心意。
少時的愛慕讓她無怨無悔陪伴他三年,暗無天日的三年,她原本以為他們已經相知相惜。
現下看來……
外面明明沒風,可蘇暮雪卻覺得很冷,從頭發絲到腳趾全身都冷,她白皙指尖忍不住瑟縮一下,手從蕭安辰掌中脫落。
年輕帝王的臉瞬間變了,他慢慢垂眸,神色是從未有過的暗沉,“怎么?皇后對朕不滿,嗯?”
一聲“嗯”把蘇暮雪游離的思緒拉扯回來,她怎么會對他不滿,她親人摯友的性命都在他手中,稍有差池他們便會遭殃。
還有殿外的小墜子,半盞茶的功夫哀嚎聲已經很弱了。
即便為了他們,她也不會不滿。
蘇暮雪從他腿上下來,提著群裾屈膝跪下,“臣妾怎敢對陛下不滿。”
蕭安辰沒伸手扶她,任她跪著,斜挑起一側的唇角,“皇后的意思是,要是敢的話,肯定會對朕不滿了。”
當有人想對你發難的時,即便你說再多都是無意。
眼下便是這樣的場景,蕭安辰變著法子的質問蘇暮雪,不管她如何回答,都不可能讓他滿意,她干脆閉口不答,額頭在地上用力磕去。
聲音很響,跪在殿內的其他人忍不住顫抖了下。
帝王至高無上的威嚴氣息充斥在殿中,許是太過強大,連廊下的芙蓉花都不禁搖了搖。
花瓣上停著的蝴蝶,展翅飛遠時,透著幾分落荒而逃的樣子。
蘇暮雪膝蓋上的舊疾每每到秋末便會加劇,輕的時微痛,重時劇痛,前幾日下雨,她腿疾嚴重,一直沒出寢殿。
這才方好。
看樣子,明日又不能下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