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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道之聞言回頭,視線落在她手上。
秀秀忙道:“這是合歡餅,鄭嬸做的,很好吃的。”
崔道之起身走過來,問:“有筷子么?”
秀秀一怔,立即反應過來,連忙飛跑回廚房去拿筷子,又怕不干凈,用水洗了兩遍才敢遞給他。
崔道之用筷子夾了一下塊合歡餅放進嘴里,道:“不錯。”隨即將筷子放下。
秀秀眼睛彎彎,笑漏了虎牙,將外出一事說了,隨即心滿意足的去了。
她走得急,完全沒意識到崔道之只將合歡餅吃一口便放下的事實。
等她的身影消失在門外,崔道之便微微皺了眉頭。
這餅太甜了,他不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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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道之目光幽深,指尖輕輕在桌面上輕扣兩下,這八仙桌年頭已久,上頭紅漆剝落,盡顯斑駁,連發(fā)出的聲音都沉悶無比。
他脫下身上那件素白粗麻長袍,揚手將床頭秀秀給他縫制的那件藏青云紋袍衫拿來換上,隨后出了門。
一路來到西市一家叫‘千韻閣’的酒樓,只有見門口有數(shù)十個府兵把守,無人敢靠近,一小廝上前躬身行禮:
“二爺來了,我們爺正等著您呢,請。”
崔道之撩袍跟著他進門,隨即一股脂粉氣撲面而來,歡聲笑語從樓上飄下來,令人下意識想到兩個字:
奢靡。
崔道之面上神色未變,只對小廝道:“你們主子倒是會享受,我卻沒這樣的福氣了。”
“瞧您說的。”小廝心里樂開了花,嘴上卻道:
“主子說了,不過是靠著老一輩的蔭德,成日里混日子罷了,今兒愛翠香,明兒喜碧荷,沒個安定的時候,好沒意思,哪里同您似的,守著一個秀秀姑娘安心過日子,多好。”
他這話句句沖著崔道之心尖上去刺。
嘲諷他崔家落魄,隨國公不在人世,而他崔道之也被他們齊家踩在腳下,再不復從前尊貴。
不過這都不算最厲害的,他最厲害的是說他安心守著秀秀過日子那句話。
大梁最重家世,崔家就算沒落了也是貴族,而他崔道之卻同一個庶民廝混在一起,如今長安和楊朔州誰不把這事當笑話看?
聽聞那叫秀秀的庶民還曾經(jīng)同一個死人拜堂成親,還差點殉了葬,這樣的女人他都要,也不嫌晦氣。
崔道之只是笑,并不反駁。
小廝內(nèi)心有些無語,誰能想到當初不可一世的崔世子變成這幅窩囊樣子,看來誠如趙大人所說,他如今確實不足為慮了。
他領著崔道之上樓,來到一間房門前撩起珠簾:
“主子,崔大人到了。”
半晌之后,里頭才響起兩個字:“進來。”
崔道之進去,撩袍子跪下,眼底那令人駭然的戾氣被眼簾遮住:
“見過齊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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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崔道之離開,齊憲寧方才拍拍懷中人的小臉,道:“好乖乖,去吧。”
花魁娘子指了指自己的臉,齊憲寧哈哈大笑,在她臉上十分響亮地親了一口,花魁這才滿意離去。
齊憲寧雙腿往黃花梨桌上一架,道:“怎么樣?說說?”
趙知州笑著搖頭,恭敬道:
“那大夫說他確實傷的重,只怕要落下病根,還是總督和大爺好計策,不過找?guī)讉€人陪他演一場戲,他便嚇得魂不附體,哪里還有當年少年英雄的氣魄?只是可憐了死在他手里的那些兄弟。”
齊憲寧只是笑,想他父親當年在崔相禮手里吃過多少暗虧,如今可算在他兒子找回顏面。
崔道之多么桀驁不馴的一個人,如今也只能乖乖跪在他腳下,想起方才他那副謙卑的模樣,齊憲寧只覺得通體舒暢。
“老爺子說了,那孫家不是要鬧么,你不必管,由得他們自己去解決,咱們也好瞧瞧崔道之到底是真的認命,還是裝的。”
“是。”趙知州瞧他心情正好,上前道:“下臣有一事不明,總督大人若要出氣,直接聽從貴妃娘娘的旨意將他殺了就是,何必——”
“你懂什么?”
齊憲寧倪了他一眼,手中搖晃著盛滿酒的金杯,道:
“陛下是收拾了崔家,可他對大皇子卻照舊優(yōu)待,也沒有立七皇子為儲的意思,陛下明知我們兩家有過節(jié),還將崔道之放到我們這里,焉知不知試探?”
“天威難測啊,糊弄一下就成了,你還想真殺了他?”
其實這都是他家那老爺子齊總督的話,他不過是現(xiàn)拿現(xiàn)用。
趙知州道:“可貴妃娘娘那兒……”
“貴妃那兒自有我爹去應付,你操心個什么勁兒,倒是那個叫秀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