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換上衣服和鞋子,戴上帽子,拿著自己加工好的小工具和手電筒,白辛夷關上電燈,輕手輕腳地朝著后門走去。
到了后門處,白辛夷仔細聽了一會兒,確認外面沒人,這才輕輕拉開門栓,出來后又用掛鎖將門鎖好。
她已經很久沒有這種深夜行動的感覺了,還挺刺激的。
寂靜的夜晚,街道上空無一人。白辛夷沿著街邊一溜小跑,盡量將腳步放輕。
學校在善鐘路,和白家住的海格路離得不遠,走路不到二十分鐘,以白辛夷的奔跑速度,也就七八分鐘的時間。
白辛夷跑得很快,再過一個岔路口就到學校了。正在她覺得自己這次行動還挺順利時,結果下一秒,就從路口拐角那出來了兩個人。
白辛夷立刻將自己的身體緊緊地貼在了墻根上,借著一顆法桐樹的掩護,一動不動。
自己這烏鴉嘴啊!
等兩個人走近了些,竟是兩個穿著巡捕制服的華人巡捕。
兩個巡捕沒有發現白辛夷,繼續朝前走,一邊走一邊抱怨。
“他娘的,什么臟活累活都是咱們華捕的,薪水才是阿三的一半,連越南人都不如?!?
“知足吧,咱這巡邏一夜好歹能賺幾十塊,紗廠的工人也要上夜班,可他們一個月都賺不了幾十塊?!?
“我這不是氣不過嗎,咱們明明和阿三越南人一樣巡邏,阿三一小時八塊錢,越南人六塊錢,到了咱們這就成了四塊錢了,太不公平了,明明是咱們自己的國家,卻處處受歧視?!?
“你這話可別對別人說,免得到了洋人耳中。洋人現在的日子也不好過,被日本人壓得喘不過氣,正好拿咱們撒氣?!?
兩個華捕從白辛夷身邊走過,一個矮一點的巡捕說:“我還以為洋人多厲害呢,不也得在日本人面前裝孫子,日本人讓他們嚴查租界他們就嚴查。要我說,再多幾次刺殺才好呢?!?
高一點的巡捕警惕地四下看了看,矮個巡警立刻嘲笑道:“大晚上的沒人,你也太小心了?!?
“你這張嘴早晚惹禍,這話你當著我的面說就算了,以后可別亂說話了,有的人壞著呢。到時候,哪怕你姑父是探長都保不了你?!?
“知道了,以后不亂說了?!?
兩個巡捕的聲音越來越小,不一會兒就聽不見了。
白辛夷等兩個巡捕拐去了別的巷子,這才從樹后面走出來,飛快地朝學校跑去。
到了學校門口,白辛夷的腳步更輕了,她沿著院墻悄悄的繞了一周,仔細的觀察了一下,找到了一處縫隙大的院墻。
白辛夷身體一躍,雙手手指扣住磚縫,兩腳尖用力蹬住磚縫,如同壁虎一般轉眼就上了三米高的院墻,縱身往下一跳,穩穩地落在了地上。
觀察了一下,確認沒有任何動靜后,白辛夷一溜小跑著奔著東南角的教務處跑去。一路暢通無阻的上了二樓,找到了教務處的辦公室。
白辛夷如釋重負地輕吁了一口氣,是那種最普通的暗鎖。
她打開手電筒對著門鎖,先掏出了一個長條硬卡片,慢慢伸到鎖舌部位的門縫中,輕輕一撥,竟然一下子就開了。
白辛夷不合時宜地感嘆了一句‘好沒成就感’,她做的s狀硬卡片都沒用上呢,門就開了。
白辛夷帶上門,走到了一排文件柜那,瀏覽了一遍,打開其中一個文件柜的門,拿出一個文件夾。
她將文件夾放在桌子上,一只手打著手電筒,一只手翻看資料。
這些新生還沒正式入學,還沒有建檔,所有人的名字和簡介都在這一個文件里。
白辛夷一目十行,專找那些沒有登記父親信息的名字。她記得那天報名時,那個女人說的是孩子的父親死了。
在第三頁,白辛夷終于找到了一個沒有父親信息的名字。常富貴,母親常大蘭,現住貝當路15弄1號。
為了怕弄錯,白辛夷繼續往下翻,一直把四頁紙仔細看了一遍,只有一個沒有父親的孩子。她由此確定,這個常富貴和常大蘭就是李洪文的情婦和兒子了。
她合上文件夾,將文件夾原樣放好,這才關了手電筒,借著月光走出了教務處,將門鎖好后原路返回。
白辛夷回到家里時還不到十一點半,要不是遇到那兩個巡捕,還能再快點。
一夜好眠,白辛夷第二天醒來時神清氣爽。吃過早飯,她繼續幫著白良杰賣冰粉。
一個夏天過去,雖然有遮陽傘,白良杰還是黑了一大圈,人也瘦了。
白辛夷有些心疼父親和母親,有心不讓他們這么辛苦吧,又怕他們覺得自己沒用,還要靠女兒養。
“辛夷,爸爸媽媽以后要多多掙錢,等你合約到期要是還想上大學的話,爸爸媽媽就送你上大學?!卑琢冀芸粗郎系谋墼絹碓缴伲劬镩W著希冀的光。
“好?!卑仔烈暮鋈痪拖腴_了,父母愿意過這樣的生活,覺得這樣的日子有盼頭,她為什么要覺得他們辛苦,自己開心才重要。
“大歌星,給我來一碗素粉?!?
又來客人了,父女倆立刻一個收錢一個拿冰粉,配合得十分默契。
來的是一個女客人,就住在附近的弄堂,幾乎每天都會端著碗過來買一份素粉,是給放假在家的小孫女吃的。
“阿婆,再多給您一些?!卑仔烈膶⒁煌氡鄣惯M客人的碗里,又多舀了一勺添進去。
“大歌星真是一點架子都沒有。”阿婆笑得更慈祥了。
“我哪是什么大歌星啊,在我們大上海,我就是那個最不起眼的。”
“小姑娘謙虛了,我兒子陪著上司去過大上海,他說白家小姑娘唱得不錯呢?!卑⑵耪\懇地說。
白辛夷平時穿得樸素,人也踏實勤快,住在附近的居民對她的印象都不錯,沒有人因為她在舞廳上班就瞧不起她。
阿婆高興地走了,接下來的時間,父女倆幾乎就沒閑下來過。到吃午飯時,父女倆已經賣出了六七十碗冰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