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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話期間，皇帝一直強(qiáng)調(diào)不必拘禮。

皇帝只留了一名內(nèi)侍在室內(nèi)，沉了片刻，忽然道：“俞夫人，你看我和南煙可般配么？”

她實在是被問得一愣，飛快地瞥了他一眼，見他居然緊張兮兮的，不好直接回答，只是道：“皇上的意思是——”

皇帝坐不住了，來回踱步間，期期艾艾地與她說了自己的心思，末了道：“少傅太忙，我擔(dān)心他不會放在心上，只好自己找到你，請你日后費(fèi)心，探探南煙的口風(fēng)。至于別的事，你不需多思多慮，我已跟少傅交了底，你若有何擔(dān)心之處，只管去問他。”

她恭聲稱是。

皇帝明顯地放松下來，這才喚內(nèi)侍送她去慈寧宮。

路上，她在心里盤算著。其實這件事說起來挺簡單的，只要找個機(jī)會，讓她與云蕎一起看看皇帝和南煙相處的情形，心里便有數(shù)了。

想的容易，成真卻很難。

那就是那么容易促成的？這需要皇帝和太后出面發(fā)話，偏生她與這兩位身份最尊貴的人并不是南煙那種熟稔的情形，總不好當(dāng)面說出這種請求的。

遇到孟滟堂，讓她很是意外。

他站在兩旁遍植花樹、清風(fēng)徐徐送爽的路上，一襲家常寶藍(lán)色便服，眼神清明，意態(tài)閑散。與她視線相交時，笑意和緩，透著點兒寥落。

與以往大有不同。

她斂起心緒，款步上前去，斂衽行禮，“王爺萬福。”

“免禮。”孟滟堂看著眼前的女子，片刻恍惚。

給她封誥的旨意要過兩日才能下，此刻她便沒有按品大妝，穿著一身顏色鮮艷的衣飾。為著進(jìn)宮以示尊敬的緣故吧？頭上戴了金質(zhì)垂珠簪釵，將她容顏襯得膚光勝雪，眉目如畫。

委實令人驚艷。

孟滟堂強(qiáng)迫自己收回視線，“我還有事，先走一步?！?

姜洛揚(yáng)側(cè)身站在一旁。

孟滟堂腳步停了停，“保重。日后一定要安好。”

“多謝王爺?！苯鍝P(yáng)語氣誠摯。為了他這兩句話道謝，亦是為了他昨日發(fā)落了章文照的事道謝。

“客氣了。”孟滟堂呼吸沉了沉，加快腳步，離開她的視線。

姜洛揚(yáng)沒逗留，去了慈寧宮。

俞仲堯的夫人，太后一定要見見，再加上皇帝和南煙的事需要人從中周旋，也要見見。

姜洛揚(yáng)行禮之后，太后命人賜座，打量片刻，由衷笑道：“果然如南煙所說，生的這般標(biāo)致，叫人一看就喜歡?！?

姜洛揚(yáng)忙起身道：“太后娘娘謬贊了。”

“坐，好生坐著與哀家說說話。”太后語氣柔和，“動輒起來回話，哀家反倒會覺著過于生分，不知道從何說起了。”

話說到這個地步，姜洛揚(yáng)自然稱是，依言落座回話。

“這些年，俞少傅的婚事，哀家和皇上沒少多事張羅，他卻一直沒那份心思?！碧笳Z氣很是欣慰，透著笑意，“眼下成婚，可見以往是緣分未到，冥冥之中，他是在等著你。你們兩個都一樣，往后可要好好兒地過日子，一定要惜福啊?！?

姜洛揚(yáng)抿唇微笑，恭聲稱是。

繼而，太后問起她多大年紀(jì)，平日喜歡做些什么消磨時間，過了一陣子，說起了南煙的事。

話里話外，不外乎是與皇帝一個心思。

姜洛揚(yáng)應(yīng)下來，太后的笑容愈發(fā)舒心，“皇帝成婚是大事，哀家久居深宮，不好貿(mào)貿(mào)然將俞少傅喚來說這些，是想著他若是另有安排，提起來反倒無益?；噬闲囊夂V定，在這件事上卻一再拖延，哀家實在是看著有點兒心急了。做長輩的，不外乎是盼著兒女早些成家，開枝散葉，哪一個都想早些過上含飴弄孫的日子。這種話，想來姜夫人也與你說過，只希望你理解哀家這份苦心?！鳖D了頓，問起俞南煙，“南煙在家有沒有跟你學(xué)著做針線？”

姜洛揚(yáng)面不改色地道：“這兩日的確是在做針線，南煙心靈手巧，臣妾的針線活尋常，只是坐在一起做個伴?！蹦蠠煵艣]做針線，這兩日都捧著史書看，時不時跑去書房去問俞仲堯一些問題，那個做哥哥的都懷疑小妮子快走火入魔了。

“的確是心靈手巧，針線做得很好，只是學(xué)會了就不愿意動手了，前陣子跟哀家說要繡幾條帕子，我看哪，她做兩天就膩了。她以往更喜歡看書，來宮里不是看佛經(jīng)幫哀家抄錄，便是借一些醫(yī)書看，前幾日跟皇上一起琢磨著釀制對身體有益的藥酒，說來日送給俞少傅?！?

姜洛揚(yáng)忍不住抿唇微笑，替南煙開脫：“南煙也是實在不得空，臣妾打理家事時，少不得要她幫襯?！?

“這是好事?！碧笳Z氣更加愉悅，“她平日跟你學(xué)著如何持家，眼下雖說累一些，將來嫁了，卻會省心許多?！?

姜洛揚(yáng)想著，等到事情定下來，太后少不得要另外吩咐她一些事，以圖南煙方方面面都盡量懂得些門道。有這樣一個待人寬厚的婆婆，宮里的環(huán)境也很簡單，南煙要是嫁進(jìn)宮來，日子定能過得如意順?biāo)?。她唯一?dān)心的是，皇帝日后會再選嬪妃入宮——哪個女孩子愿意與人分享同個人？這一點，回去之后要與俞仲堯提一提。母儀天下是無上的殊榮，但若是可能在以后陷入一個爭風(fēng)吃醋的環(huán)境中，就大可不必了。

怎樣不是過一生呢？何必要那么累。

況且，要是南煙過上那種日子，俞仲堯不跟皇帝算賬才怪。

可是——她面上應(yīng)承著太后，心念不斷轉(zhuǎn)動著。這些顧慮，她剛一聽說就有了，太后與皇帝應(yīng)該早就想到了吧？若是沒有自信能夠給南煙一世安穩(wěn)，母子兩個應(yīng)該不會提及此事自尋麻煩。

末了，太后叮囑道：“往后哀家少不得隔三差五喚你與南煙、長興侯世子夫人進(jìn)宮來說說話，盡管放心，不是急著要你盡快給個結(jié)果，便是親事不成，哀家也要把俞府的人當(dāng)成半個親人看待，閑時理當(dāng)常來常往。”

姜洛揚(yáng)笑著稱是。

太后揚(yáng)手示意宮女將兩件賞賜之物交給姜洛揚(yáng)，這才端了茶。

姜洛揚(yáng)謝恩之后，告退回府。

此時的孟滟堂，正在與皇帝說起自己的打算：“我想離開京城，過一段游山玩水的日子，還望皇上恩準(zhǔn)?！?

皇帝狐疑地看著他，嘴里卻道：“那怎么行呢？你是朕的兄長，又是朝廷的肱骨之臣，你走了，朕可就沒主心骨了。還是盡快調(diào)理好身體，回朝堂行走吧?！?

孟滟堂險些撇嘴，心說你可真會跟我做戲，我走了你怕是會高興得做夢都會笑醒。可是沒法子，明面上，他只能與皇帝這樣你來我往地磨嘰，再度陳述心愿，語氣愈發(fā)鄭重。

皇帝思忖片刻，道：“此事非同小可，朕要好生斟酌一番，過幾日再給你答復(fù)?！毙睦飬s在想，你可趕緊走吧，煩了朕這么多年，也該相互給個清凈了，最好走了就不要回來。

當(dāng)然要這樣了，你得找俞仲堯商量之后，才敢放人。孟滟堂腹誹著，面上稱是，告辭離開。<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