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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公中的。”沈大老爺擺擺手,“抓緊辦,過兩日把這兩筆銀子一同送去姜府,交給大小姐。就說都是她娘留給她的。她要是不要,就去她娘墓前當冥紙燒掉!”
管事唯唯諾諾,退下時暗自抹一把汗,心說您怎么就不能說句好聽的話呢?
沈大太太已經要嘔血了,“你還要私底下貼補云蕎?你這些年……”
“我這些年能給她的只有銀錢,眼下亦如此!”沈大老爺橫了她一眼,“你要是看不順眼,我就把公中的銀子一并送給她!你敢對燈發誓說你對得起她?”
沈大太太跌坐到椅子上,嚎啕大哭。
沈大老爺聽著心煩,去了別處躲清靜。
沈云蕎收到那么一大筆銀子的時候,心里百感交集,聽得管事復述父親的話,又氣又笑。母親嫁妝值多少銀子,她心里有數,多出來的,自然是父親貼補她的。
還是記掛她。
還是不肯見她,對誰都說當她死在了外面。
真正是拿他一點兒法子都沒有。
罷了,等家里清靜下來,他不再一腦門子火氣,再盡孝心便是。
為什么不要呢?錢財方面,她不會跟任何人爭意氣。這些年最怕的就是手頭拮據,洛揚做繡活賺錢的時候,她做夢都希望自己被金元寶砸到頭,能夠貼補洛揚。
日后自己和洛揚都不會再為錢財犯愁,但是傍身的錢財還是越多越好。
人窮不見得志短,但絕對會底氣不足。
沈家那邊,應該不會再出事了。很明顯,父親看繼室不順眼了,又是犟脾氣,鎮得住家里的人。有個什么事,不等她知道,父親已經先一步出手阻撓了。
說來說去,她比洛揚幸運,父親不是順昌伯那種無恥至極的人,別人也不似章府大夫人、章蘭婷那樣歹毒。
姜洛揚這段日子時常帶著連翹出門,去京城最繁華的東西大街轉轉。主仆兩個去看了一個位置好、面積廣的鋪面,回來便清點手里有多少銀子。
姜氏過來時無意中撞見,便問了問。
姜洛揚解釋道:“您和三爺都給了我不少銀兩,我想給云蕎盤個門臉兒,讓她在京城開個脂粉鋪子,權當是她成親時送上的賀禮。這些年要是沒有她,別說陰差陽錯地找到您,會不會變成傻瓜都未可知。”
“原來是為這個。”姜氏道,“是該如此。用錢之處,去賬房不就行了?”她笑著拍了拍女兒的背,“拿回手里的產業,是你來日的嫁妝。”
姜洛揚不好意思地笑,“您……只給我一點兒就行了,別的還是要您費心。太清閑了也不好。”
“到時候再說。”姜氏詳細詢問了鋪面的位置、盤下來的價錢,第二日親自陪著女兒、帶著管事,把這件事辦妥當。
鋪子到手了,姜洛揚才告訴了沈云蕎。
沈云蕎感動不已,鼻子有點兒酸酸的,“小呆子,這禮也太重了些。”
“可不準不要,不要的話,我會很傷心的。這是我想單獨為你準備的一份兒嫁妝。我們是姐妹,出嫁時我理應添一份兒喜氣。”
“要,怎么會不要。”沈云蕎摟了摟她的肩,“這是我最珍貴的一份兒產業,一定要盡力做出名堂來。”
姜洛揚笑得明眸微瞇,“嗯,那我就放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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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氣越來越熱,去往姜府拜望的人卻越來越多。
最受京城矚目的,原本應該是俞府、廉王府,只是俞氏兄妹每日留在宮中,根本無法相見;廉王這次回來之后,轉了心性,大多悶在王府正殿與幕僚議事,或是獨自看書伏案疾書,往昔風流不再。
由此,姜府里的三個人,成了眾人關注的焦點。姜洛揚的斷掌,姜洛揚與沈云蕎的樣貌是被傳的最多的,到了后來,她們的衣飾、姜府的景致菜肴糕點這些小事,也成了談資。
武安侯夫人去過姜府兩次,姜氏和姜洛揚、沈云蕎只當她是尋常賓客款待,客氣得很,透著疏離。
每次回到府中,武安侯夫人便會細細打量章蘭婷一番。第一次一句話都不說,只是滿臉嫌棄;第二次則是嘆息道:“本是姐妹,卻是天差地別。”
對章蘭婷吝嗇言語,跟宋二夫人、下人的話卻是不少:“姜大小姐實在是標致,端莊大方,怎么瞧怎么好看,性子嫻靜婉約,人家一輩子怕是都不知道狐媚為何物,哪像我們府中那個人……斷掌又怎么了?在章府十幾年,也沒見順昌伯怎樣,她走后,順昌伯反倒落魄了,章府別的人也是一個樣。我看哪,那孩子不但不克誰,還旺人呢。與姜夫人團聚之后,你們瞧瞧姜夫人的日子,五進的大宅子住著,吃著縣主頭銜的皇糧——那可不是虛名,是真有封地的縣主。往后呢,女兒風光出嫁,女婿是俞少傅那樣的人物,這一輩子還用愁什么?便是說那孩子來日的夫君,這不也更得志了?——皇上要冊封俞少傅為太子太傅另加國公爵呢,俞少傅已婉言謝絕三次,但是侯爺說,皇上這回分明是打定主意了,過兩次還要下冊封旨,估摸著是跟俞少傅耗上了,直到不再謝絕才罷休。”
宋二夫人和下人自然要順著她的話應承了:
“可不就是么?以前那些荒謬的說法,也不知道是什么人傳出來的。這細說起來,俞少傅從遇見姜大小姐,運道就一直不錯——是順順當當的接回了失散的妹妹,返京時間比原定的日子提前了那么多。”
“對啊,還有沈大小姐,跟章大小姐比姐妹還親,現在也是過得順風順水。”
……
諸如此類的話,源源不斷地到了章蘭婷耳邊,想不聽都不行。
她幾乎恨得咬碎了牙。
自回到宋府之后,倒是沒再受皮肉之苦——宋志江沒事就跑去高府找高進,高進改了態度,交給了他兩件事去做,他居然一改紈绔的做派,起早貪黑的忙碌起來。
他忙,也就沒工夫理會她了。
這算是見好事。
但是,那些刺耳的話總有人跑到她面前說,真比挨打還要讓人難受。
閑言碎語中,也有數落順昌伯的。一個管事媽媽說,武安侯像是答應了順昌伯,會幫忙打點,讓他去工部做個六七品的官員。
不比以往,但總不至于繼續賦閑在家任人踩踏——他就是為了這點好處,才讓她回宋府受罪的。
但她總覺得有哪里不對勁——俞仲堯既然是那樣看重姜氏母女,怎么肯放過順昌伯給他翻身的機會呢?
她隱隱地覺得,俞仲堯是想把順昌伯踩踏到底逐出京城。那樣一個人渣,留在京城多礙眼。可要是下狠手,就得讓他出錯。
侵吞原配嫁妝、苛待長女,只是門風不正治家不嚴。便是誰為這件事正式將他告到官府,以他那個品行,一定會推到母親頭上。到底,也不過是之前俞仲堯罰俸令其思過的結果。<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