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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那個臉頰圓乎乎胖嘟嘟的小皇帝了,他當真是變成了分外俊美的少年郎。
皇帝凝著她的眼眸。是的,是南煙,只有她,有著那樣一雙漂亮至極的眸子,目光沉靜溫和,讓人的心都為此平靜下來。
他眼中的喜悅光芒慢慢變得黯淡,“南煙,你怪不怪我?我沒把你照顧好,害得你背井離鄉。這幾年我一直都在怪自己。”
俞南煙忙道:“臣女知道,不怪皇上。”真的知道,是他忘記了——他已將那么多的信件命方同帶去風溪,她都看過了,還不止一遍。
皇帝先是神色一緩,隨即卻更加自責,“還說不怪我,你跟我生分了。我們跟別人不一樣,誰都要把我當皇帝,但是你和你哥哥不用,我始終把你們當做朋友、親人。你是朋友,少傅是親人。”
“……”俞南煙聽著他這不倫不類的話,差點兒就笑了,但是并不敢托大,“可是,畢竟……”
“當著外人的面,做做樣子就行了,私底下我們還和以前一樣,好不好?”皇帝想去拉她落座,也又意識到了禮數,無奈地蹙了蹙眉,“我們坐下說話。唉,長大了也不好,雖說能幫你哥哥做點兒正事了,我們之間卻要顧忌這估計那的。我倒是無妨,只怕你挑理。”
俞南煙自心底笑開來,隨著他去了窗下的椅子落座。
“我們得好好兒說說話,還要撿要緊的說。”皇帝道,“少傅和阿行、高進用完飯,一定會接你一道回府去的。快告訴我,你這幾年是怎么過的?別人跟我說的,我總是不大相信,還是要你親口告訴我。”
“啊?”俞南煙驚訝,“皇上沒問過家兄么?”
“……”皇帝氣呼呼地看著她,“再這樣見外,我只當你是真的生我和母后的氣了,等會兒我去給少傅負荊請罪——好幾年了,他也該跟我算算這筆賬了。”
“……”俞南煙扶額,“好吧。沒問過我哥哥么?”
皇帝立時喜笑顏開,“沒敢問這些。他不愿意說私事,一直都是這樣。你又不是不清楚,他話特別少。”
“嗯,那我就跟你說說。說完這些,還要說一下我日后的嫂嫂。有些事,我怕你計較。”
“還是你最好,什么都愿意跟我說。”皇帝喜滋滋的,品了品她末一句,不在意地擺一擺手,“你所說的,就是斷掌的事兒吧?放心放心,高進告訴我了,我跟母后都不在意——想當初,宮里有過這種先例,只是沒外傳罷了。我可不會多事,最怕的不過是你哥哥一直不能得遇意中人。看他總是孤孤單單的,我也不能心安。說起來,我可是從六七歲就盼著他成親呢,那時候不是經常跟你一道給他選過人么?看了那么多名門閨秀,他卻是一個都看不上……唉……你那時也沒看上過誰。”
俞南煙展顏笑起來,“謝謝你。”到這時候,她終于可以確定,皇帝興許有改變,但是之于她,還是當年那個無話不談的讓人又好氣又好笑的玩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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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章蘭婷一大早就去了順昌伯府,先是勸說順昌伯,讓他今日就別去見姜氏了,有她和大夫人出面即可。
順昌伯沉吟半晌,終是點頭。
之后,母女二人去了什剎海。
馬車走側門進到外院,下車之后,兩人驚見有內侍迎面而來,沈云蕎正與為首的內侍說說笑笑。
她們無暇多想,連忙側身行禮。
內侍不經意地瞥過她們,問沈云蕎:“這二位是——”
沈云蕎笑答:“是順昌伯夫人和武安侯府大奶奶。”
“哦,想起來了。”內侍停下腳步,語帶笑意,“咱家是來傳旨的。太后娘娘懿旨,冊封姜夫人為安陽縣主,賞安陽縣主之女洛揚黃金千兩、玉如意一柄、云鳳紋金簪一枚……”他心情大好,將方才懿旨復述一遍。
大夫人與章蘭婷聽著,面色驚疑不定,心里亂成了一團麻。
姜夫人,安陽縣主,姜夫人之女——這樣的稱謂,意味的是什么?章洛揚豈不是名正言順地擺脫了章家?
內侍說完話,轉頭對沈云蕎笑道:“咱家多事,離宮后去問了俞府的人幾句,是想著這宅院總要冠以個姓氏,往后官員內眷前來拜望,也好報出是哪個府邸。俞府管事說倒是還沒想到這一節,咱家便又多事,去知會了內務府做個匾額,別的不管,斗大的姜字是不可缺的。內務府說了,最遲明晚就能做好,到時候還要勞煩沈大小姐,督促著他們給換上。”
沈云蕎心領神會,嫣然一笑,“勞您費心了。”語畢將手里一個沉甸甸的荷包遞給內侍。
內侍笑呵呵收下,道辭離去。
沈云蕎送走內侍,折回來看著面色慘白的母女兩個,揚眉輕笑,“走吧,去院子里說說話。我正愁沒事可做呢,你們就來給我姐們兒了,當真是體貼。”
☆、第73章
姜氏和章洛揚接旨后還未回房。
姜氏被冊封為安陽縣主的事,不要說別人,便是她們都沒想到。
沈云蕎引著大夫人和章蘭婷走上前來。
姜氏看到大夫人,險些認不出。
這還是當初那個齊姨娘么?年輕時一副小家碧玉的樣子,圓圓的臉,留著齊劉海,大大的眼睛,小小的嘴,身形如弱柳。
眼前這個婦人,包裹在錦衣華服下的身形臃腫,熟悉的齊劉海自然是不見了,頭發整整齊齊地梳在腦后,盤成一個圓髻。面容分明施了脂粉,妝容卻不能與皮膚貼合,浮在臉上一般。
大夫人變成這樣,章洛揚也很意外。養尊處優很多年,一場風雨就讓大夫人險些面目全非。不是歲月對誰的容顏眷顧與否,大抵是心中計較不同的緣故。
大夫人亦在打量著姜氏。
仍舊是記憶中的貌美驚人,只是當初的姜氏總是神色冰冷。如今的姜氏,優雅從容。如果說年輕時的姜氏是清冷自持的蘭,如今便是四季常青的竹。
比不過。她一輩子都比不過這個女人。
大夫人收斂起紛雜的心緒,走到姜氏面前,屈膝行禮:“見過安陽縣主。”
姜氏頷首一笑,并未還禮,“來做什么?”
大夫人想了想,勉強擠出笑容,“從寺里回到章府,便聽說你和洛揚回到了京城,連忙前來看望。”
姜氏委婉地逐客:“你已看過。”
“還有些事,想跟你解釋一番。”大夫人看看院中忙著將太后的賞賜妥當安置起來的下人,低聲道,“能否借一步說話?”
姜氏無所謂,“我正要回內宅,有話在路上說。”語畢走開去。她與這人曾經是妻妾,有些話不適合在孩子面前說。<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