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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間,在一個樹林外歇腳、用飯。
等在這里的幾個人早已做好了飯菜,是將青菜、豆腐、肉放在一起燉了一大鍋,每人一大碗菜,還有兩個熱氣騰騰的大饅頭。
“賣相不佳,吃起來倒還可口。真就是大鍋菜的妙處。”沈云蕎中肯地評價道。
孟滟堂卻道:“這是什么飯菜?喂豬呢?”
惹得半數(shù)人報以冷眼。
孟滟堂見章洛揚渾似沒聽到,和沈云蕎坐在一起,吃得津津有味,樣子別提多可愛了。他心緒由此變得明朗,對瞪著自己的人們回以歉意的笑。
高進和俞仲堯坐在一起。
手下也不知從何處淘換來一個陳舊的矮幾,給他們充當飯桌,椅子、坐墊之類自然是沒有的。兩個人也不介意,席地而坐,風卷殘云地用晚飯,閑閑的說話。
簡西禾吃完飯,走到付琳身邊,道:“安排好后事沒有?”
付琳根本沒胃口,吃不下菜,更不喜歡吃饅頭,此刻正把饅頭一塊塊掰碎,聽得他忽然來這么一句,抬眼看他,笑意雖冷,語氣卻出賣了心緒,有點兒發(fā)飄:“從何說起?”
簡西禾幫她回憶整件事的經(jīng)過:“章大小姐愛重追風,也可以說,她喜歡馬,跟不少男子一樣。如果你下毒手把追風殺了,她會很難過,那么,俞仲堯應(yīng)該就讓你一命抵一命了。所以你不敢,又知道這半日的路程險峻,馬若是發(fā)狂疾奔,章大小姐少不得要落得個半死不活的下場,所以你便只是下藥。為防萬一,你又收買了你的隨從,讓他不但幫你給追風下藥,還讓他在備用的幾匹馬的馬鞍上做了手腳——萬一追風承受不住藥力,不能發(fā)狂卻病倒了,章大小姐只能換坐騎趕路。”
“你——”付琳抿了抿唇,“很會編故事。”
簡西禾漠然一笑,“我親眼所見,俞仲堯的隨從親眼所見——都盯著你呢,你不知道么?”
付琳哽了哽,“為何?”俞仲堯命人盯著她也就罷了,那么簡西禾呢?他是為什么?
簡西禾知道她為何有此問:“不管是為了誰,我都要盯著你。”
“包括為了我姐姐?”
簡西禾頷首。
付琳這才扯出一抹笑,“便是證據(jù)確鑿,我要傷的不過是幾匹馬,誰又能將我怎樣?沒人因此受傷——我為何要準備后事?”
簡西禾搖了搖頭,目露不屑,“你心里始終都存著一份幻想,以為俞仲堯真把你這個人質(zhì)當回事,或者說,你以為你姐姐在俞仲堯心里有點兒分量。可事實不是,你太不了解他了。你們姐妹兩個,是他的恥辱,對他傾心亦是一樣,是他嫌惡至極的污點而已。”他指一指付琳沾滿塵土的馬靴,“對待礙眼的污漬,遲早要除掉,只看何時才愿意動手而已。”
付琳沉默片刻,笑得有恃無恐,“可你會救我。”她賭他以前說過的一些話都是氣話,賭他是不會眼睜睜看著她喪命的。因為他欠姐姐的,欠了這些年,他怎么可能分開來對待呢?假如她死在他面前,來日與姐姐相見,他要如何交代?
心念一轉(zhuǎn),她又有了幾分篤定,“再說了,俞仲堯也不會殺我,你少危言聳聽。他要是想殺我,為何到現(xiàn)在還沒發(fā)話?一整夜的時間,他為何毫無反應(yīng)?”
“說的是。”簡西禾一笑,“那么你為何不反過來想想,我要是想救你,為何要等到此刻才來找你說這些?俞仲堯要是不想殺你,為何不在昨夜命人警告你和那名隨從?按我猜想,他只是還沒想好如何發(fā)落,是讓今日變成你的忌日,還是讓你生不如死。再者,你也不想想,昨夜歇腳處,是他故友名下產(chǎn)業(yè),換了你你好意思見血光?”
他語聲剛落,有人高聲道:“啟程趕路!”
簡西禾轉(zhuǎn)身離開。
付琳心生不寧地上了馬。簡西禾是個一等一的烏鴉嘴,他的話不管好聽難聽,應(yīng)驗時居多。
俞仲堯總是走在最前面的那一個。他策馬前行片刻,便撥轉(zhuǎn)馬頭,打手勢讓眾人停下。
眾人不明所以。
簡西禾卻是輕輕嘆息一聲。
俞仲堯喚阿行到近前,手里的鞭子指了指付琳和她那名隨從,“策馬拖行至死。”語氣極為平靜,正因太平靜,更顯殘酷。
眾人一時間都沒反應(yīng)過來,俱是驚詫不已。只有阿行毫無意外,恭聲稱是,隨后點手喚人。
“慢著!”
有人最先回過神來,策馬向前,奔著俞仲堯而去。
是孟滟堂。
俞仲堯挑眉,“何意?”
“你這處置不妥,太草率。”孟滟堂直言道。他已對付家姐妹與俞仲堯的淵源了如指掌,俞仲堯不打沒把握的仗,他亦是。從大局著想,他愿意俞仲堯?qū)⒏读湛墼谑掷锂斪鲑|(zhì)子,如此,勝算更大一些。
將付琳處死,來日付珃萬一得到消息,豈不是會恨俞仲堯入骨?
萬一付家在風溪的地位顯赫,又與俞仲堯有著這樣刻骨的仇,他們還想活著回來么?
退一萬步講,他還日思夜想的盼著俞仲堯來日做付珃的上門女婿呢——那種可能是很小,可誰又能斷定絕無可能?只要有這種可能,他就要極力促成。假如付家與俞仲堯成了仇人,還談什么嫁娶?
付琳見此情形,心頭一松,下意識地冷眼瞧了簡西禾一眼。心說你不幫我,也無所謂了。孟滟堂的話可比你有分量。
☆、第45章
“怎么說?”俞仲堯睨著孟滟堂。
孟滟堂到了他近前,將方才的顧慮用冠冕堂皇的言辭講述出來,末了道:“你跟小皇帝逼著我陪你走這一趟,行,我認了,但我不是陪你去送死的。”
俞仲堯慢條斯理地回一句:“你可以不去。”
孟滟堂眸光一寒,“那你倒是跟我說說,付琳犯的是怎樣的死罪?”
俞仲堯彎唇微笑,“便是無罪,她殺不得?”
“你若是執(zhí)意如此,別怪我不給你清凈日子!”孟滟堂語聲壓得很低,語氣卻很惡劣。
俞仲堯笑意更濃,是盡顯鋒芒的那種笑,宛若烈日下的冰雪,悅目,卻寒涼入骨。他策馬轉(zhuǎn)向前路,語氣散漫地吩咐阿行:“去。二爺若是有興致湊熱鬧,帶上他。”隨后揚手打個前行的手勢,照常趕路。
付琳已是面無人色,雙腿一軟,癱坐在地。她已經(jīng)說不出話,只是無助地望向簡西禾。
簡西禾手里多了酒壺,他旋開蓋子,翻轉(zhuǎn)酒壺。琥珀色的酒液傾灑在青草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