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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特別體貼的一個女孩。有些事情,她需要別人幫助、點撥,而在平日,是她在照顧別人。
之前去中廳,看到順昌伯的信件,初時以為是很簡單的一件事情,想著她選擇第一條路是最佳,帶著順昌伯給她的產業住到別處,有他的手下照顧一二,又有沈云蕎作伴,日子定能過得風生水起。
可是隨后,他想到了她那惹禍的樣貌,想到了孟滟堂,便猶豫起來。孟滟堂定會命人百般說服她,一如孟滟堂一般見色起意的人比比皆是。
他不放心她。
倒是可以扯個謊,請太后或是小皇帝給她個封號、派人照看著。如此,也算善始善終。
想到這里,他站起身來,要回房來跟她細說原委,走到門口時,又折回去落座。
挺不可思議的,但是他不能不承認,習慣了她在身邊的日子。想到她離開的情形,心里別扭得厲害。
中邪了?那一刻,他真是這么想的。
斟酌半晌,他決定如實相告,讓她決定何去何從。
如果她愿意自立門戶甚至于成為廉王妃,他成全。
如果她愿意跟隨自己走這一程,他會帶她回燕京,讓她余生過得舒心如意。相信到那時,她已長大,能夠獨當一面。
話說回來,她生母在風溪,為何不去尋找?母女團聚,一同回京不是皆大歡喜么?
他反復告訴自己:給她第三個選擇,是為她好。
總之,他莫名其妙地跟自己別扭了好一陣子。
這件事情上,他極其反常地猶豫了半晌,她則極其反常地果決了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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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完書信,俞仲堯喝了一口茶,問章洛揚:“二爺向章府提親了,你毫無感觸?”
“怎么可能呢?”章洛揚蹙了蹙眉,“他莫名其妙的,想想就生氣。”
“不去質問他?”
“我不善言辭不是一日兩日,都不知道說他什么好。”
俞仲堯沉默片刻,“有些話,我一個外人不該說,但是,你必須明白你的處境——二爺的心思昭然若揭,你得給句準話,我知道你的立場,才知如何行事。換句話說,你是根本不愿意,還是需要細細思量才能做出決定?”畢竟,對于絕大多數人來說,榮華富貴與終身大事密切相關的時候,不可能朝夕間做出取舍。
他到這時才意識到,自己今日失了冷靜,應該先詢問清楚再寫信,甚至于,該給她一段時日想清楚。
急什么呢?
他將墨跡未干的信紙揉到了掌心。
“我不會嫁人,不管是誰,都不需要思量。”章洛揚語氣平靜,平靜到了不含任何情緒的地步,“一度是因為斷掌,認定自己沒資格,后來則是不認為有任何好處。”
俞仲堯多看了說話的人兩眼。她一面說話,一面擺弄著紙片。像是在說著別人的事,那樣的語氣,反倒讓人無從質疑。任何女子提起來大概都會扭捏羞澀的事情,她卻是這樣的態度。于她,不嫁才是終身大事。
他不自覺地勾唇淺笑,“你這么想,不好吧?”
她手勢微頓,并沒抬頭,輕聲反問:“那您呢?您是什么想法?”
“……”第一次,俞仲堯被她將了一軍,笑了笑,沒說話。
并不是沒有答案。
責任是他要背負一生的。羈絆、誘惑是他最不需要的,要這些做什么?累。
他這想法更不好,自己認定而已。
他將手里的紙團撫平,再慢慢撕碎。
章洛揚聽到細微聲響,看了看,嘴角抽了抽,心說這是什么毛病?難怪你會收到這樣一封信。
幾頁信紙,只差最后一頁就拼好了。想到這一點,她又高興起來。這種事,初時還能當個消遣,時間久了便會覺得枯燥得很。
俞仲堯重新寫信,措辭與先前完全一致,一面走筆書寫,一面提醒她:“就算你不追究,二爺也會找你詢問此事,提前想好他可能說什么、該如何答復。人無遠慮,必有近憂。”
章洛揚鄭重點頭,“多謝三爺提點。”
俞仲堯見她是這態度,便又多說了幾句:“別怕與人打交道,在哪里都一樣,不可能只與善待你的人來往。更別怕事,你越怕,別人越會輕慢甚至欺負你。遇到是非要冷靜應對,要想別人有何過失,而不是反思自己有無過錯。一個巴掌拍不響,不少瑣事并無誰對誰錯可言,只是分個氣勢的高低和輸贏的結果。就算你占理,輸了就是你錯了,外人只看個花紅熱鬧,沒人真正在意你是否委屈。自然,因人因事而異,不能一概而論。”
章洛揚將他的話聽到了心里,慢慢消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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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西禾踱步至沈云蕎門前,讓丫鬟通稟。
沈云蕎剛睡醒,沒請他進門,自己到門外與他說話:“簡先生找我有事?”
簡西禾開門見山:“有一事不解,前來問問。”
“哦?什么事?”
簡西禾直言道:“這幾日每每碰面,你都匆匆走開,是因我是二爺的人避之不及,還是有意躲著我?”
“是前者。”沈云蕎道,“你們與三爺涇渭分明,我不能失了分寸。”
簡西禾唇畔逸出笑意,“所謂分寸,便是刻意回避——受教了。你該是光明磊落的做派,今日能讓你言辭閃爍,是我的榮幸。”
這人是真會說話,揶揄人的時候,竟是一個難聽的字眼都沒有。沈云蕎也笑了,“那我就跟你說實話吧,我現在巴不得終日悶在房里,守著從你手里得來的錢財。我貪財,你又不是不知道,錢財就是我的命。”
“你愛財,不貪財。”簡西禾凝著她明亮的鳳眸,“還是敷衍我。”
沈云蕎挑了挑眉,“好吧,那我就跟你說實話。你與付琳有婚約,我必須離你遠遠的。你知不知道,我與男子說話落到付琳眼里可是打情罵俏。要是有事沒事的跟你敘談,她不知又要說出怎樣難聽的話來。也不是怕流言蜚語,實在是厭煩她,犯不上讓那樣一個人對我冷嘲熱諷。她不配。”她抿了抿唇,笑容明艷,“實話不好聽,別怪我惡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