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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仲堯卻道:“不簡單的應該另有其人。”
心腹目光微閃,“您是指沈大小姐?”之所以這樣說,是清楚三爺心里裝著京城百官的底細,亦從不說沒把握的話,“這樣看來,沈大小姐對章大小姐,可是肝膽相照。”
俞仲堯轉(zhuǎn)身去往樓上的住房,淡淡交待一句:“將院中那位公子請到我房里。”
“是!”
俞仲堯回到房里,在桌前落座,又取出那張地形圖來看。思忖片刻,大抵清楚那個傻孩子和小廝是誰了。
章洛揚云里霧里地到了俞仲堯的房間。粗布深衣的下擺映入眼簾,她上前去拱手行禮,“多謝、多謝三爺出手相助之恩。”不敢抬眼看他容顏。
他深凝她片刻,單刀直入:“你是章洛揚。”
章洛揚心神一震,手握成拳,不吭聲。懵了。
俞仲堯繼續(xù)道:“那小廝,是沈云蕎喬裝而成。”
章洛揚猛地抬頭,看向他。
燭光影里,男子俊朗的容顏映入眼眸。
二十來歲的年紀,透著清貴雅致。
略顯蒼白的面容,漆黑的劍眉,一雙勾人的桃花眼,目光卻深邃如海、鋒利如刀。
與此同時,俞仲堯看住她的眼睛,心里有點兒驚訝。
那般明亮又清冷的一雙眼睛,真如寒星一般。她的樣貌與性情是怎么搭到一起的?奇了。
她看著他發(fā)愣。
他不是沒耐心的人,靜靜等待。
半晌,章洛揚才回過神來,搖頭,訥訥地道:“不、不是。”
俞仲堯搖了搖手里的銀盒子,又將平鋪在桌上的地形圖拈起來給她看,語調(diào)平平:“不是?”
章洛揚看到自己最熟悉的物件兒,才驚覺慌亂之中,將母親留給自己的唯一一件信物弄丟了。最麻煩的事,不過是這樣的東西到了他這樣的人手里。
她暗自咬了咬牙,鼓足勇氣問道:“那么,三爺,您能不能先告訴我——您是誰?那位高大人又是誰?”
“高大人,是錦衣衛(wèi)指揮使。”俞仲堯的語氣仍是沒有情緒,正因此,反倒讓人覺著冷漠,亦無從質(zhì)疑,“我,是俞仲堯。”
章洛揚睜大眼睛看住他,滿眼驚愕,不自覺地后退幾步。遇到瘟神一般的反應。
俞仲堯彎了唇角,笑,透著丁點兒自嘲。
☆、第5章
俞仲堯,當朝太子少傅,百官聞名色變,權傾朝野第一人。
就算是章洛揚這種不聞窗外事的人,也常聽沈云蕎與府里下人提起他。
人們說起他,都會不自覺地壓低聲音,神色凝重,自心底透著畏懼。
先帝英年早逝,當今皇帝登基時年僅九歲,與太后是真正的孤兒寡母。皇帝上面兩個兄長虎視眈眈覬覦著皇位,朝堂上人心不齊,官員都忙著結黨營私。
那時的俞仲堯,是錦衣衛(wèi)指揮使,在那樣的情形下,得到太后、皇帝的重用,到后來,到了被依賴的地步。
俞仲堯用了六年光景,借助皇權,肅清朝堂、鏟除兩位王爺?shù)狞h羽,讓小皇帝坐穩(wěn)了皇位,自己亦在這過程中權傾天下。
他不曾入閣拜相,不曾封王,實則一直攝政。
六年間,明里暗里出過數(shù)次腥風血雨,死在俞仲堯手里的人,誰都不知道有多少。偶爾手段極狠辣殘酷。
說他是嗜殺的魔,不為過。
這樣的一個人,大男人都避之不及,她怎么就遇到了?——章洛揚愣愣地看著他,覺得自己的心都要跳出來了。
可是……不對吧?
章洛揚一向認為,俞仲堯少說也已過而立之年。若是年紀輕輕,怎么可能斗得過那么多皇親國戚、朝堂重臣。
他看起來才二十來歲,從十幾歲就被重用?不可能的。太后怎么可能把母子二人的安危交給一個少年郎。
關于他年紀的事,沈云蕎和下人們沒跟她說過,她也沒問過。關鍵是那時做夢都不會想到會有一日遇見他,自是沒有閑情打聽這些。
冒名頂替?這念頭一起,便自行否定。反思他方才一言一行,他給人的感覺,以及林大人那種從骨子里流露出來的恐懼、錦衣衛(wèi)指揮使高大人對他的尊敬,確定必是俞仲堯無疑。
天哪,天哪……章洛揚反復默念著這一句,腿有些發(fā)軟。
要知道,武安侯可是高進的舅舅,她是為著不嫁武安侯世子才跑出來的,此刻又被俞仲堯認出了身份……要是高進為了舅舅的臉面,讓俞仲堯發(fā)話把她攆回京城,甚至于……
怎么越深想越覺得自己這條小命保不住了呢?
俞仲堯見她一味盯著自己,輕咳一聲。
章洛揚這才驚覺自己的失態(tài),忙垂了眼瞼看著腳尖,想著自己是不是也該學林大人給他下跪?
俞仲堯繼續(xù)說地形圖的事:“這大抵是你生母留給你的。對這張圖,你知道多少?”與風溪有關的人與事,是他這幾年最關注的事情之一,了解到的不少。
“知道的……知道的不、不多。”因著太過驚懼,章洛揚說話磕巴起來。
怎么一會兒的功夫就變成小結巴了?方才她去迎沈云蕎,低聲說話時,言語明明很流利。俞仲堯按了按眉心,雖然她不善言辭,但顯而易見,她不想回答任何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