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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望著她的眼睛。

“我來看中場休息有沒有結(jié)束?！绷_佳峪說。

在顏澀練習(xí)時，她決定和羅佳峪分手。遠(yuǎn)距離戀愛耗盡了信任，生活的疲憊剝奪了她愛的能力，這是顏澀決定的劇本。但羅佳峪不配合出演，他只把這當(dāng)做她心情不好鬧脾氣，發(fā)揮摻雜戀情的溺愛。她明知不是如此，卻還是故意胡攪蠻纏，說著心里不這樣想的“你又把我當(dāng)小孩”。羅佳峪不會跟孩子甜言蜜語，也不可能和孩子上床。她很清楚，這樣做的理由僅僅是它能侮辱他。

現(xiàn)在，他這么說的時候，空氣像是突如其來變成了海水。

電梯里充滿了海水。

她一下什么都聽不到了，只剩水在耳膜外敲打和滾動的聲響。顏澀不是毫無預(yù)感，但卻無法避免沖擊。就像夢變成真的了一樣，他還在愛著她嗎？他還在等她？就算她那樣對待他？

抵達(dá)樓層，顏澀開了口：“去你那邊？”

“啊……”

羅佳峪買蛋糕大概是計劃之后找機(jī)會和她聊天，但沒想到，才回來就這么巧地偶遇。顏澀不能站在走廊上，所以只好先進(jìn)去。羅佳峪快速地收拾房間，與站在玄關(guān)的她擦身而過，目光匆忙地掠過她眼睛。

他把書倉促地扔進(jìn)行李箱，最后終于站起身，歡迎她進(jìn)去落座。她看著他剛才不小心蹭到翹起的頭發(fā)，猶豫不決，還是沒提醒，就只是坐下。

顏澀說：“你還記得我們分手的時候嗎？”

一輩子，永遠(yuǎn)，離成功最近的時候，失敗的時候，吃飯的時候，睡覺的時候，都不會忘記。羅佳峪沒有表情地沉默了一會兒，繼而微笑，用看似輕飄飄的神態(tài)回答：“記得的?！?

對他來說一定很莫名其妙吧。顏澀想。不，或許也沒那么無緣無故，他確實忙了很多。而且是她提出了這段時間要專心練習(xí)，連電話的時間都要節(jié)省。

她不是突然做的決定，而是日積月累地感覺到，負(fù)面超過了正面，消極越過了積極。

但她突然發(fā)去那種消息，他一定也會驚訝吧。顏澀知道他周末有會議和課程，也清楚當(dāng)時是他必須專心的時候。她給他發(fā)消息：“你如果周末前不能回國找我，我們就分手?！彼詾樗麜貜?fù)她安撫的話，然后她繼續(xù)耍小性子，他們大吵一架，之后就能分手。然而，羅佳峪卻只說，會遲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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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佳峪回消息給她：“會要遲一點?！?

不用遲一點。

顏澀想。

她只是單純想和他分手而已。

旁敲側(cè)擊過一些話，可羅佳峪沒在乎。她知道他不會為她擱置實驗參數(shù)和期望發(fā)布的文章，她也不打算讓他放棄這些。她只是希望能分手?；蛟S方法不對，但也沒有人教過她怎么做，顏澀又不能無師自通。不是所有人一開始談戀愛就知道該怎么分手的。

顏澀翻來覆去折騰了三次。

第一次就是這封威脅的訊息。

他在周末之后回來了。告訴她的時候，他已經(jīng)確認(rèn)了行程。工作很忙，機(jī)票很貴，也沒守時。不過，也不是完全沒用。顏澀挫敗地承認(rèn)，想要拒絕羅佳峪，線下比線上難很多。他會盯著你看，被他望著，你會產(chǎn)生他的愛情全源于自己的感覺。

他到離公司有一段距離的酒店門口等她。她到時，他在看門口的裝飾。顏澀強(qiáng)忍著沒有去挽他手臂，也沒有做其他親昵的事。

羅佳峪說：“練習(xí)很累嗎？”他給她買了飲料，噓寒問暖，從外到內(nèi)地詢問，小心翼翼去提她發(fā)來的消息。

“嗯……”她的回應(yīng)很怠慢。

“前幾天真的很忙……是不是發(fā)生什么事了？”羅佳峪掛著黑眼圈，看起來好疲憊，“你告訴我。出了什么問題嗎？我們說好有事要溝通的吧？”他連過年都不回國，休假少之又少，卻為了她回來了。

幸虧顏澀還做了其他準(zhǔn)備。

她也沒閑到故意去籌謀，只是那個女人剛好又聯(lián)系上了她。顏澀想知道他們之間到底有什么。這一次，她在電話里展現(xiàn)了前所未有的強(qiáng)硬：“你要是不說的話，我就不會幫你聯(lián)系他?！?

那個年輕女人告訴她說，他們是青梅竹馬。在情竇初開的年紀(jì)里和對方在一起，情投意合，雙親往來很多。那是顏澀會有點羨慕的情況。她沒有一起長大的伙伴，雖然她不覺得自己會喜歡同齡人。羅佳峪的青梅竹馬名字叫夏子。夏子和父母關(guān)系親近，是獨生女，也是大人的掌上明珠。他們小學(xué)、初中和高中都是同學(xué)。假如他沒有跳級就好了。

夏子樂不可支地說：“學(xué)校里很多自以為是的女生喜歡他。他人很好，對我很好。班上同學(xué)孤立我的時候，他還是會陪我玩?！彼穆曇衾锿钢幃惖尿湴梁吞鹈?。

中學(xué)時，夏子曾哭哭啼啼地問羅佳峪：“我做錯了什么？為什么他們這樣對我？我是不是說錯話了？羅佳峪，明天我不想上學(xué)了，你覺得可以嗎？”

羅佳峪朝她微笑，回答她眾多問題中的一個：“他們可能嫉妒你，因為你爸爸媽媽對你太好了。”

顏澀反省自己是否也曾這樣。

但在攀談的過程中，她還感覺到了很多異常感。

按理說，夏子也是快要奔三的年齡了，但她沒有支付寶賬號，只會用微信的零錢支付。她的工作是父母安排的。就算顏澀告訴了她碰面地點，她也不能自己確定怎么走，一定要顏澀給她詳細(xì)的路線。但顏澀不覺得她智力有問題，因為她得知她上的是一流大學(xué)，學(xué)歷比顏澀高得多。學(xué)校在本地，她每周都會回去一趟，把這一星期的衣服拿到家里洗。

顏澀問：“你是怎么找到我家里的？”

她說：“我聽到我爸爸媽媽在說——”

“你和你爸爸媽媽住在一起？”顏澀說，“那你讓他們幫你聯(lián)系羅佳峪，應(yīng)該不至于要這么麻煩吧?！?

和夏子交流的過程中，顏澀一直有種揮之不去的違和感。

在音樂品味很好的咖啡廳，她們約在那里見面。這是顏澀的第二次分手嘗試。她坐在“不愿破壞青梅竹馬感情”的立場，那時候的心情沒渾然全忘。她一方面想求證他到底有沒有舊情，另一方面又想借此機(jī)會和他分手。懷揣著這樣復(fù)雜的心情，她等到了羅佳峪登場。

拖住他對她來說不費力。

“小美人魚”是最后到的，但她不是一個人到的。顏澀驚訝到把餐具碰落在地。因為她不是一個人來的。

顏澀想起初次見面那一天。這個年輕女人穿著奇怪的外套，把自己裹得嚴(yán)嚴(yán)實實。她沒有覺察到原因。

女人牽著一個幾歲的小孩。

崩塌與淪陷的感覺交替侵占神經(jīng)，顏澀的內(nèi)臟在往心臟的位置卷曲，很痛苦，很難受，很恐懼。

夏子說：“小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