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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人一起坐地鐵回去。

按照顏澀的風(fēng)格，本該是要叫出租車的。也怪她一開始太呆了。羅佳峪跟她問了聲好，她就也單純眨眨眼。他根本沒把她當成是來找自己的，二話不說就進了站，顏澀只好也隨波逐流，硬著頭皮跟進去。

局面就變成了這樣。

地鐵里幾乎沒有人，顏澀和羅佳峪各自站在門兩側(cè)。她時不時抬眼瞥他一下，他則盯著外面的熒光廣告牌。

縱使是顏澀也感到意外，她知道這很不像樣。分手這么多年，在戀愛綜藝久別重逢，卻直到進度過半才面對面好好談?wù)劇＿@匪夷所思的狀況不是由一個原因?qū)е碌模姸嘁蛩貖A雜在一起：言不由衷，僥幸心理；她的心虛，對愛情的排斥抵觸；他的謹慎，過于漫長的審時度勢。

她曾在早餐后故意走出去，但他沒有跟上來。他也曾在休息時向她搭話，但她唯一的反應(yīng)是尷尬。

本來錄制就只有短短幾天。

最后也就不了了之。

顏澀用了不怎么樣的開場白：“最近過得怎么樣？”

羅佳峪還是望著外面：“還可以，你呢？”

“挺好的。”顏澀說。

她又說：“你沒有留在美國。”說完之后，她也分辨不清自己的心情。

“嗯。”羅佳峪也用同樣平淡無奇的口吻回復(fù)她，“你也是。”

不是說她沒有留在美國，而是其他事。她明白。

地鐵在運行，玻璃外是廣告錄像，起初是夏花的圖案，然后變成白雪，最后歸于一片漆黑。

地鐵到站，突然有不少學(xué)生打扮的年輕人上車。顏澀只好戴上了口罩。但她還是被認出來了。畢竟學(xué)生在追星族群體里可是占據(jù)了不小的比例。就坐在她那側(cè)靠門位置的幾個都問她能不能合影。因為在公共場合，顏澀笑著婉拒了。

暴露了身份，她甚至更用力地挺直了腰，盡可能留下漂亮的儀態(tài)。

顏澀不自覺離最靠邊的位置站得很近。她今天穿得本來就張揚，裙子也是修身款。那個座位是一個男高中生，興高采烈用極快的速度敲打手機，大概是在和朋友分享偶遇藝人的奇特經(jīng)歷。

緊接著，男生就伸出了手，他在撫摸顏澀的裙擺。那片布料垂落，所以觸碰也不會有明顯的感覺。他很興奮，坐在他隔壁座位的同學(xué)也只覺得荒唐可笑。男高中生太專心了，完全沒注意到未納入視野的背景。

羅佳峪抱著手臂，定定地看著他。

他一了百了扣住對方的手腕，直接把人向上拎。顏澀嚇了一跳，回過頭時，比起陌生人的哀嚎，她更先關(guān)注的是羅佳峪。

他的表情有點陌生，卻又似曾相識——她在廁所遭遇偷拍的時候，他越過她追出去，曾在她視網(wǎng)膜上轉(zhuǎn)瞬即逝的臉；她被任梓昊抓住表白的時候，他那種疲憊又厭倦的神色；她去美國遇到流浪漢，他驅(qū)逐對方時的反應(yīng)。

從以前起，顏澀就覺得，羅佳峪是有點守護天使屬性的男友。事情沒發(fā)生時，他絕對不會發(fā)散思維地對你指指點點，不會干涉你。而且他的立場很分明，只要你想做的事合情合理，他就會全力支持，替你兜住底。與之相應(yīng)，誰阻礙你，誰打擾你，惹你不高興的就是該消滅的臭蟲。

對顏澀沒感情時遇到這種事，他的程度至多只算有道德的好人。后來兩次，說實話，他的態(tài)度都讓顏澀有點驚訝。就算是為了她而生氣，那也和往常溫柔的模樣差太遠了。

顏澀反而換了擔(dān)心的人：“還不快放開他！”

羅佳峪回頭看向了她。

他們對視，顏澀氣鼓鼓地示意他松手。她又不是拇指姑娘，是自己能保護自己的。羅佳峪目視她擠眉弄眼，他其實也沒她想的那么放肆，本來也就只是打算阻止他。

所以他很快就照辦了，原本毫無表情、有些恫嚇性質(zhì)的臉也恢復(fù)了笑容。

“是，是。”他笑著說，“都聽你的。”

顏澀白了他一眼，隨即自己面向那男高中生，心平氣和地說：“你剛才都做了些什么，你自己知道。地鐵里都是有錄像的。你穿的校服，我記住你的學(xué)校了。你叫什么名字？身份證給我看一下。”

那男學(xué)生早就嚇呆了，這時候自然說什么做什么。

顏澀接過證件，狠狠地用眼刀刺他一通，還掏出手機拍了照。

他們挑了個冷清的站下車，羅佳峪已經(jīng)提前發(fā)過消息，麻煩工作人員開車來地鐵站出口接他們。

走出去的路上，顏澀不斷地說：“反正我沒有什么人氣了，不用太在意做什么。我知道你心地善良，有正義感，但是不能這么激動啊。你以前多狡猾啊，要來了學(xué)費，還把想坑你的人這樣那樣……”

羅佳峪本來想解釋，但看到她那關(guān)心才嘮叨的姿態(tài)，又還是什么都沒說。

他只是倉促地笑了笑，然后跟她說：“我忘記了，我已經(jīng)沒有立場做這種事了。”

站在電動扶梯上，他稍微側(cè)過頭。顏澀站在旁邊，能看到他的側(cè)臉。毫無緣由，他仿佛寂寥得可憐，以至于她不自覺看呆了。

既然知道他的臉對胃口，顏澀索性別過頭，目光放空。她其實不喜歡爭吵，誠然，大部分正常人都不會太喜歡。與人發(fā)生沖突并不是愉快的事。身體里激蕩著剛才的躁動，她希望不會多生事端。

羅佳峪忽然偏過身，闖進她視野，不容分說地端詳她。

雖然周圍沒人，顏澀還是下意識壓了壓口罩：“干嘛？”

“沒什么。”他重新站直。

“什么啊？”最討厭賣關(guān)子的人了。顏澀不禁轉(zhuǎn)移了注意力。

羅佳峪說：“我在想你在想什么。”

說實話，顏澀現(xiàn)在很想有個人可以靠一下，十指相扣，更親密一點，就像曾經(jīng)的她用戀愛解壓一樣。但她知道，她現(xiàn)在不能這么做。顏澀的理智開始搖擺了，正如幾天前她所預(yù)感的那樣，她會開始變得猶豫不決。

不得不說，剛才羅佳峪那可憐裝得很有效。

顏澀問他：“我們?nèi)コ燥埡脝幔俊?

“可是我已經(jīng)聯(lián)系了司機——”

“你現(xiàn)在打電話問問他出發(fā)沒有吧？”顏澀飛快地提議，“要是沒有，我們就去吃，有的話就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