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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里,日子過得平靜又安寧。
月底的時候,定國侯府修建竣工,七夏兩人便從將軍府上搬了出來。宅子離這邊足足隔了兩條街,雖然同在城內,想要相見也方便,但臨走前常近秋還是不舍,拉著七夏仔細叮囑了一番。念著她年紀小,不懂事,也不會管理下人,只怕她吃虧,絮絮叨叨說了一大堆,恨不得自己也跟著進來住。
將軍府里一下子少了兩個人,每日不免顯得冷清。
閑著沒事,常近秋就回跑來這邊轉轉,偶爾摸摸七夏的肚子,摸完又會望著她嘆氣,帶著一臉的抑郁打道回府……
人說春困秋乏夏打盹,不知是不是這個緣由,近來七夏愈發的嗜睡了,早間總要到日上三竿才起,午飯吃過后又會擁著被衾往床上一倒,等吃完飯時再醒來。
百里素來遷就她,在將軍府時還有常夫人訓斥,這會兒左右無人管,也便由著她睡。
但一天里只有幾個時辰是清醒著的,老睡得昏沉沉的也不好,為了給自己找些事情做,夜里剛掌燈,七夏就坐在床上,拿了絹帕繡東西。
她在一旁繡玩意兒,百里就在桌邊點燈看書。
不多時,背后便聽得一個接一個的呵欠聲。
他把筆擱下,轉過身來不禁奇道:“這才多久你就想睡了?”
“我也奇怪……”七夏揉了揉眼睛,笑道,“明明下午剛睡了一個多時辰,怎么就困了。”
“這么睡下去怎么得了。”百里合上書,挨在她身邊坐下,伸手給她把脈,“別不是病了?明早請個大夫來看看吧?”
七夏索性把頭靠在他胸前,親親熱熱地頷首吻了吻他下巴,閉上眼睛又打了個哈欠,倦意上涌:“好啊……”
“你先別睡。”百里推開她,輕輕拍了拍她臉頰,見后者沒反應,只得拿手兩邊一捏一扯。
“唔唔……唔。”七夏吃痛地睜開眼,含含糊糊想扳開他的手,“唔唔……你別扯了……我不睡就是……”
百里無奈一笑,總算是松了手。
“你晚些時候再睡,依我看就是睡多了才渾身沒力氣。”
“那我不睡,我作甚么?”七夏歪頭看他,笑道,“不如你陪我說說話?”
“嗯,好。你想聽什么?”
“我想聽……”她抿唇思索,腦中靈光一閃,“想聽你從前混跡賭坊青樓的事!梅傾酒說,你當年在賭場名氣很大,是不是真的啊?”
“……”
后者收回視線,默默的站起身,舉步要走。
“誒誒誒……”七夏一把拉住他,“你別走啊……說說嘛。”
百里皺著眉:“這有什么好說的。”
她咬著下唇笑盈盈地把他望著:“我其實就想知道……你此前有沒有喜歡過別的人?”
他垂眸,眼中漸漸浮起笑意:“為什么想知道這個?”
“……我總覺得,他們口中的你,和我如今看到的你不太一樣。”七夏目光看向別處,琢磨了片刻,“……雖然我還是比較喜歡現在的你。”
百里抿唇微笑,伸手抱住她,下巴輕輕在她頭上摩挲,良久才道:
“我十幾歲時,的確比較愛玩……那時只知道父親是朝中鎮國將軍,身份尊貴,家里有花不完的錢財,周圍無論是誰都想方設法的要巴結我,但凡我說一句話,從來無人敢道出一個不字。”
“聽起來果然和浚儀郡主說的一樣。”七夏撅了撅嘴,“所以你也對她說過要娶她咯?”
“她?”百里失笑,“那都是七八歲年紀說的玩笑話,難為她能惦記這么久。”
她也跟著笑了笑,又問:“那后來呢?”
“后來……”
他頓了頓,在床沿坐下,忽然淡淡問她:“我有沒有同你講過,我幾年前曾被派去寧夏鎮壓壓蒙古叛將洛爾赤的事?”
“嗯。”七夏點點頭,“我記得。”
百里閉目悵然嘆了一聲,撫著她秀發,聲音極輕極輕:“在此之前,我從不知原來人命這般脆弱輕賤,放眼望去,一地尸體如山,不論是蒙古人還是漢人……大約只有見過血腥,經歷過生死,心境才會變化。
自寧夏回來以后,也不知為何,我就對骰子骨牌再沒了興趣。”
他說到此處,心中不由生出一絲慶幸。
還好她不用看到那般場景……
七夏靜靜聽著,許久見他沒有言語,她抬眼盯著他雙眸,半晌后展顏笑起來。
“還好,你活著。”
他聞言微怔。
隨即,也跟著微笑頷首。
“是啊。”
“啊,對了!”興許是不愿再說這個話題,她爬到床尾,把小繡框拿起來,獻寶一般給他看,“我準備給你再做一個香囊,你看好不好?”
提到香囊,百里唇邊便蕩開笑意,哪里還會說不好。
“慢慢做就是了,別再像上次那樣熬夜。”
“我知道。”她把繡框捧在手心,悄悄望了望他,沉默了一陣,忽然又抬起頭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