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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得看她能如此好心,百里也不由緩和了語氣,“她吃得清淡。”
“我知道,之前問過小季了,她身子不適,得吃點補的。”七夏拍著胸脯,“你放心,包在我身上。”
“你要出門的話,記得帶上個小廝。”半個月前失蹤的事他尚且記憶猶新,百里不由叮囑道,“早去早回,別老在路上瞎逛,浚儀只怕還惦記著你。”
七夏朝他笑道:“知道啦,人還沒走呢,你幾時也婆婆媽媽起來了。”
似乎也覺得自己話多,他有些尷尬地輕咳一聲,故作生氣地顰起眉。
“嫌我啰嗦,那你倒是少給我惹些禍事,回回都要我來給你收拾爛攤子。”
七夏笑嘻嘻地拉了拉他的胳膊,“這次我一定小心,再也不會給你惹麻煩。”
看她沒心沒肺的笑容,一如既往的快活,一時間也不知還能再說什么。百里靜靜望了她許久,七夏也歪著腦袋,好奇地看著他。
“……行了,沒什么事,我就先走了。”
目送他走遠,七夏才拿手指抓了抓耳根,狐疑道:“奇怪,我臉上是不是沾什么東西了,作甚么那樣看我?”
回到小院,靠窗邊的位置,葉溫如低頭而坐,端著繡框也在繡著什么物件,頷首見她回來,便把活計擱下。
“百里公子收了么?”
“收了!”七夏從桌上倒了茶水來吃。
“他怎么說?”似乎比她還要緊張,葉溫如接著問。
“他……”七夏認真回想,老實道。“他什么也沒說。”
她懷疑道:“沒說難看吧?”
“沒說。”七夏喝了口茶,“不過也沒說好看。”
葉溫如靠回椅子上,心頭好笑,“沒說難看就不錯了,你還指望能好看到哪里去?”
“呃……”
七夏望著自己手指上大大小小的針眼,忽然生出一絲的失落感。
十一這天,剛下過一場雨,地上濕漉漉的,空氣里甚是寒涼。明日要冬至了,但看如今的天氣,也不知能否賞得到明月。
早說過要去開封城里買食材,七夏上午就收拾著出門了。
離午飯尚有段時間,左右沒事可干,百里只隨意撿了幾本書在屋內翻讀,窗外風聲蕭蕭,將還浮在葉片上的雨珠灑得滿桌皆是。
他抬手端起茶杯輕抿了一口,壺里泡著苦蕎,很濃的味道,苦到舌根里久久散步去。他皺著眉放下,正想尋人再另換一壺,然而剛推開門,就看得幾個丫頭小廝神色匆匆跑過,廊上一群下人來來去去的,似乎是出了什么事。
百里招手就攔住一個。
“怎么了?”
“表少爺。”那丫頭喘著氣,急忙道,“小姐的病又犯了,現下在床上咳個不止呢,我正要去打水……”
“又犯病了?”他心頭一驚,“請大夫了嗎?”
“請了,大夫在施針。”
示意那丫頭下去,百里步出房門飛快往正房處走去。
從垂花門里穿過,抬眼就看到屋里有個老大夫在桌上寫方子,他進門便問:
“大夫,這病如何了?”
那老者被他唬了一跳,手上一抖,那藥方就給糊了一滴墨汁,他嘖嘖嘆氣,只得又另取了一張來寫。
“用過針了,一會兒瞧瞧她的起色。橫豎也是老毛病,每個月發總要那么一兩次,咳止住就好,就怕咳出肺癆來。”
說話間,他已將藥方寫好,轉身遞給一旁的小丫鬟。
“還是之前的藥,不過多加了幾味進去,你看著量抓,沒有的就下山去城里買。”
“誒。”那丫頭連聲應了,接過方子就往外跑。
從前還只是半年發一次病,不想這些年不見,她已經嚴重到要一個月一兩次了,百里神色沉重,“她這病就不能根治么?”
老大夫望了他一眼,“病了這么多年,要能治早就治了。老夫我給姑娘瞧了十載的病,查過無數醫書,她自個兒身子骨弱,這是娘胎里帶出來的毛病,沒辦法。”
“那她這樣……”隔著屏風借著燈看向床頭,百里壓低聲音,“還能撐幾年?”
老大夫垂眸算了算,亦是低聲回答:“最多不過五年。”
百里凝眉,面沉如水,默然片刻,屏風后忽聽見明霜啞著嗓音道:
“誰來了?”
他閉目深吸了口氣,盡量讓自己的表情看起來不至于太過僵硬,緩緩繞過屏風,雙手抱臂靠著墻看她,榻上,明霜倚著軟枕,沒有擦過胭脂的臉,因為憔悴而顯得愈發可怖。
“怎么是你……”
她微愣一瞬,悄悄別過臉。
“聽底下人說你病了,我來瞧瞧你。”百里言語很清淡。
她苦笑道:“我如今這個樣子,你還是莫看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