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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頓早飯的交心,似乎令兩人的關系有了質的改變,從原本泛泛之交的朋友,演變成關系更好的朋友,因為就連室友唐浣,對許愿爸爸的事,了解也不多,只知道他爸長期躺醫(yī)院,她每周都要風雨無阻地去陪伴。
昨天剛去拜佛燒香,今天就福至心靈地遇到了一位她爸過去的老同事,許愿認為上天有靈,離水落石出那一天不遠了。
她和傅清澤在面包店聊天的畫面還是被人偷拍了,茶水間果然流傳開兩人的緋聞,都是未婚沒對象的男女,站在一起也養(yǎng)眼,倒是沒有什么不堪入耳的流言,齊曉暮也第一時間跑來問緋聞是真是假,許愿否認了。
“我們只是早上湊巧碰到,去吃了個早飯?!痹S愿坦然的目光里完全沒有女孩子陷入愛河時的光亮,保持著一貫的真實不忸怩,“我還和傅清澤吃過午飯,你忘了?”
齊曉暮當然記得,傅大主播在屏幕前嚴肅到有點酷,其實私底下有點賤有點中二,她見識過的。
兩人關系不錯,吃完飯去買甜筒,回辦公室路上,齊曉暮突然把身邊一言不發(fā)的許愿瞄了又瞄,直到許愿發(fā)現(xiàn),不明所以地等著她發(fā)話。
“想從我臉上看出什么?”
“愿姐?!饼R曉暮湊過來,眼睛眨巴著,“我一直很好奇哦,你有喜歡的人嗎?”
許愿不禁莞爾:“我看上去像是沒有的人嗎?”
齊曉暮點頭如搗蒜。
“你看起來好佛哦愿姐,好像沒有七情六欲一樣。”
小姑娘總算聰明了一回,“感覺你把私生活保護的很好的樣子,所以我完全想象不出來?!?
這一點倒是說對了,許愿確實把隱私保護的很好,但她對朋友有所保留,也是因為自己的家庭背景不夠光彩,她的感情也離經(jīng)叛道,相信一旦被外人窺知,非議會多過祝福。
“我當然有喜歡的人了?!彼y得坦白,想起那個人時,眸光綻亮,整個人像是被一層柔光包裹,“我過去用了很多方法,想不去喜歡他,但是都沒有成功?!?
現(xiàn)在她放棄了掙扎,反而坦然從容許多,果然自私不顧原則的人,都能活得輕松自由。
齊曉暮不解:“成年人喜歡就去愛嘍,為什么要逼著自己不喜歡?”
許愿手機的甜筒終于見底,口腔里的甜總有淡去的時候,這令她悵然若失。
“你看,喜歡就能大膽去愛,這就是幸福?!彼鄣茁系?,“所以我不算是幸福的人?!?
傅清澤誠心幫忙,沒讓許愿等太久,約了周五晚上和大伯吃飯。
“我大伯年輕時也是熱血文藝青年,感情一直挺充沛,到老也沒變,這不聽說你想找他聊聊你爸,好半天說不出話來,說想起許叔叔這些年的遭遇就難過,也是因為心里不好過,那些過去一直不想提,但既然你想知道,他也是會知無不言的,讓你放心。”
許愿說不會,感謝傅叔叔這么多年還記著他爸這個舊人,這份情她心領了。
去見傅正東之前,許愿特地在工作日下班后去了一趟醫(yī)院。
她爸還是老樣子,枯瘦昏沉,日復一日,年復一年,感知不到春夏秋冬的變遷。
“爸,我是愿愿?!彼郎惖剿侄?,清晰緩慢,又帶著一絲絲興奮,“你還記得你的老同事傅正東嗎?經(jīng)常給你打電話的傅正東啊,?!?
“明天我要去見他了,爸,你說他會不會告訴我一些有用的線索?”
就像以往一樣,她習慣了這種自說自話的模式,并不期待她爸會給出身體上的反應,但很快許愿發(fā)現(xiàn)不對勁,很不對勁。
她爸動了,眼皮在動,眼皮下的眼球似乎也在努力轉動。
雖然這輕微短暫的動作快到半秒不到,許愿還是一眼捕捉到了,她以為自己眼花,慌忙向站在一旁的護工李叔求證,“李叔,你看到了嗎?我爸動了,我看到了,他眼皮動了一下。”
李叔回答說沒注意,興許是見多了,并不當一回事:“你爸眼皮早就能動了,有時候喊他,能動一下,再多就沒有了,上回醫(yī)生查房,我還問了,醫(yī)生說你爸腦損傷太嚴重,說這是正常的動作反射,植物人都有?!?
許愿卻不信,這幾年,每個周六她都守在這里,不曾有一次見過她爸出現(xiàn)過這樣的動作,倘若這是常態(tài),為什么她之前一次都沒見過?
如果這不是偶然,那么又意味著什么?
許愿不敢再想下去,這么多年,她已經(jīng)學會了不去期待,這樣也就不會有失望。
“爸?!彼佑中⌒囊硪頊惿先ィ噲D再去呼喚他,“我剛才說的你都聽到了對不對?”
沒有動靜,她爸還是死氣沉沉的老樣子。
許愿不甘心,把剛才自己的話琢磨再三,不死心,還是想再試試:“爸,剛才說的話你都聽到了對不對?”
“我要去見傅正東,你南秀周刊的老同事,還記得嗎?你要是同意我去見,你就再動一下眼皮,行嗎?”
她不錯眼珠地盯著,呼吸都不敢用力,然后神奇的一幕發(fā)生了,她爸的眼皮又微弱顫動一下,這一下過后,又是令人難以置信的第三下……
她爸似乎想回應她,這在過去絕無僅有,許愿激動得語不成調,大喊著:“醫(yī)生!”
從醫(yī)院出來后,許愿在小區(qū)徘徊很久。當一個人感到彷徨迷惑,在黑暗中行走是很好的思索方式,她走來走去,小飛蟲跟在她身后,她卻發(fā)現(xiàn)思考是徒勞的,這件事本身的復雜程度超出她的能力范圍。
她必須找一個思維更縝密更清醒的人,來幫她捋捋。
電話接通,傳來男人低沉笑意:“想我了?”
“我在首都,明晚來接你下班。”
“林季延。”許愿深吸一口氣,沒心情和他風花雪月,“有件事,我需要你的幫助?!?
這是很鄭重的腔調,“需要幫助”這種話更是鮮少能從她口里脫出,她是倔強的隱忍的,林季延一直知道,所以聽她用這樣腔調說話,他便知道,她確實遇到了解決不了的困難。
安靜聽她把整件事敘述完,“傅正東”這個名字他自然第一次聽說,兩人在電話里沉默片刻,都在默契思考整件事的蹊蹺之處。
林季延提了幾個問題。
“像你爸這樣的調查記者一般也不是純單打獨斗,也是需要助力的,你有沒有看過他過去發(fā)表的文章,他是唯一的署名作者嗎?”
這是許愿過去從沒想過的問題,角度很刁鉆,但憑許愿直覺,卻是她遺漏的重要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