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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才還一口一個“林狗”, 現(xiàn)在恭恭敬敬喊“季延”,變色龍都沒他機靈反應快。
林季延老神在在接過這支煙, 捻在手里把玩, 不介意讓兄弟看到他大律師清高的一面:“女性未婚生子被拋棄,本來就是社會弱勢群體,現(xiàn)在男方還想去母留子,女方走投無路已經(jīng)準備好跳樓維權了,這案子我要是不接,有違法律人匡扶弱小的精神。”
“什么?她要跳樓?”周勒眼睛瞪得如銅鈴, 氣勢洶洶站起來就要往外走, “消停沒幾天又來事,真他媽的不省心。”
“她要弱勢, 這社會就他媽的沒有弱勢群體里,老子上哪里說理去?”
暴跳如雷往外走, 結果沒兩步, 腳下冷不丁伸出條長腿, 一絆,周勒差點摔出狗啃泥的銷魂姿勢。
“先別走。”林季延眼尾投來冷冷一眼,“把你今天遇到她的場景跟我仔細說說。”
周勒在氣頭上,拿捏到他命門:“她是誰啊?”
又故意問陸豐南:“老陸,你知道不?”
陸豐南又沒有吃飽了撐,才不想卷進爛事里去,揮蒼蠅似的嫌棄:“讓你說你就說,我們做生意的,最好不要惹毛律師,特別是冷面心黑的那種,不然沒有好果子吃。”
兄弟們各有各的煩心事,工作狂傅珩這個點了還開著電腦翻新一季公司財報,周勒沒找到幫腔的,又坐回來,把今天遇到許愿的情形一五一十敘述了一遍。
林季延把煙點著,照例還是不怎么抽,喜歡在煙絲燃成灰燼的那短短時刻里想明白一些事情。
“那警官說案子還沒有進展?”
周勒這個老煙槍噴出一口濃煙:“給許愿留了聯(lián)系方式,說有進展了跟她聯(lián)系,我看這案子是沒指望了,又沒證人又沒監(jiān)控,老頭還一直醒不來,真相估計早埋土里去了。”
“我不同意。”一直寡言的傅珩抬起臉,慷鏘有力道,“世間自有公道,能量也是守恒的,所有真相,雖遲但到。”
別人說這個話也就當玩笑聽過去了,但只要是傅珩出口的話,就要正經(jīng)信一信。
這一位,精準預言過近幾年最大的一次華爾街金融危機,在多米諾骨牌倒塌金融海嘯席卷到國內(nèi)股市期市之前,將所有人放在他這里操盤的巨額資金全數(shù)套現(xiàn),市場跌得鬼哭狼嚎,提前逃脫的他握著大筆資金隔岸觀望,就這水準,誰要敢批評他沒有一點預言的能力,這幾個兄弟頭一個跳出來跟對方干架。
“別人說我不信,傅珩一開口我就當真理來信,嘿,沒準警察真能把當年這個黑手給找出來了。”周勒又吧唧一口煙,“許愿也真挺可憐的,爹活著跟死了沒區(qū)別,媽呢有小的也顧不上她,昨晚見到她,瘦得跟桿似的,我看她挺在乎她爸那案子,一開始還能跟我開幾句玩笑,跟那警察聊完,跟我多說一個字都嫌煩。”
“能不在乎嗎?”陸豐南接茬,“這是血海深仇,換了你我當中任何人,父輩的仇恨就是我們的,死了也要把兇手揪出來鞭尸,才能出那口惡氣。”
兄弟們在旁議論,唯有林季延沒搭腔,整個人深陷在沙發(fā)里,手里的煙霧裊裊繚繞,他那張面無表情的俊臉隱在煙霧之后,影影綽綽,神情更顯深邃莫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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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打偶遇周勒,她是大老板干妹妹的消息傳開,許愿和橙天娛樂的藝人打交道就順利多了,完成李穗采訪之后,之后又完成了兩個老戲骨的專訪,網(wǎng)上也出現(xiàn)一些關于她的討論帖,大意是,某高顏值甜美系網(wǎng)紅女記者把大量直男流量從社會版帶到了娛樂版,總之某電視臺還真挺能搞事。
她能把工作毫無錯漏地完成下來,有幾次在茶水間遇到頂頭上司單總監(jiān),迎面撞到,女魔頭會朝她很輕微地扯一下嘴角,再不像初來時,總是不茍言笑,用懷疑的目光看她,開會時一個眼鋒射過來,刀子一樣。
新的任務又布置下來。
“小許,準備一下下周misspink的演唱會,要做現(xiàn)場報道。”
下午,出了會議室,她回到工位,發(fā)現(xiàn)一杯咖啡還有一袋麻薯放在她桌上。
她沒有點過外賣,以為是同事手筆,環(huán)視一圈四周,同事們桌上并不見任何下午茶的痕跡,于是懷疑是齊曉暮。
正要聯(lián)系她,一條信息先跳出來,對方發(fā)來一張自拍照圖片。
根正苗紅一頭短發(fā)梳得一絲不茍的大主播,手里一杯同品牌咖啡,眉尾上挑,五官移位,正在照片里沖她惡搞指食指。
【傅清澤:女人!除了發(fā)胖,你已經(jīng)無路可走!】
原來是他。
許愿笑著打字感謝:【謝謝你的下午茶】
【不要想賴掉我的小龍蝦,每周兩次,我還記著呢】
【不是每個月兩回?】
【今天的下午茶就是提醒你,月底了啊】
【行,那明晚吧】
可惜到了明晚,又有突發(fā)工作要加班,于是明晚又明晚,周五晚上,兩人下了班,在上回的夜市碰頭喝啤酒吃小龍蝦。
傅清澤一口就灌下去半罐可樂,豪氣萬丈地打了個響嗝:“這周太他媽累了,我當年肯定腦子進水才報了播音專業(yè)。”
這周有個國際級別的論壇在a市召開,傅清澤這個主播難得跑外勤,身兼數(shù)職,精神高度緊張,畢竟那么多觀眾盯著,要給出高標準的直播質(zhì)量,不能出一丁點差池。
“你為什么選播音專業(yè)?”許愿問。
“大概因為太帥了吧,其他專業(yè)會把我的帥氣埋沒。”傅清澤半開玩笑,見許愿紅唇微張,好像真信了,笑道,“騙你的,分數(shù)夠了,形象也湊合,就錄取了唄。我是個沒理想的人,隨波逐流型,不過可能天生運氣好,做什么都比較順利,就是現(xiàn)在這個樣子了。”
“明明很努力,干什么要裝得只是運氣好,你這樣跟讀書那會兒明明考前用功到半夜,在同學面前撒謊說書都沒翻就睡了的好學生有什么分別?”許愿恨恨地剝小龍蝦。
傅清澤不是第一次領教她的伶牙俐齒,被懟得渾身舒坦,厚臉皮說:“你還真猜對了,我就是那些好學生之一。”
“以前覺得老子天縱奇才,可牛逼了,進了社會以后才發(fā)現(xiàn),也就是枚比別人亮一點的螺絲釘,就普通人一個。”他突然涌起一波傷感,“哎,你說有沒有人,是真的什么都有,什么都能輕松做到的?就那種,鄰居家的孩子?”
當然有這樣的人了。
許愿淡笑,腦海里浮現(xiàn)的是那個人永遠處變不驚的臉,是真正的天之驕子,智商情商雙高,做什么都比別人容易許多,關鍵是,論起努力,他也不輸任何同齡人。
那時愛他,也是愛他那份從容沉穩(wěn)吧?
“你也是別人家的孩子啊。”她掩飾好略顯落寞的情緒,繼續(xù)若無其事地剝蝦。
不過有些念頭一旦滋生,大腦就會上.癮地想起,有個人,曾經(jīng)那么寵她,一雙能寫paper的手,會因為她討厭剝蝦,而耐性十足為她剝好一碗的蝦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