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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業后單槍匹馬遠赴g市日報工作,是她人生中做過的不多的,最勇敢的事情之一。
租好了房子,安頓好,才給她媽打了一通電話,告知她自己已在外地安頓好,請她不用牽掛。
“不用擔心我,你照顧好爸爸就好。”她不放心地囑咐。
在a市躺在病床上,已是植物人狀態好多年的爸爸,是她唯一的牽掛。
“半夜從家里悄悄地走,這好玩嗎?我急得差點要報警。”媽媽在電話里責怪的語氣,“去那么遠的城市工作,為什么不跟家里商量一下?”
這件事根本沒有商量的余地,許愿內心很清楚,若是攤開講,明面上,大人或許會用各種不安全的借口阻攔,暗地里,他是最大的阻力。
但是真的沒有辦法再心平氣和面對他。
她想到的唯一的法子,便是走掉,給自己一點喘息的空間。
許愿沒有告訴家里新的手機號碼,每周會用舊的手機號打回家一次報平安。
她也沒有透露工作單位和住址,小心謹慎,固執地在自己的新生活外加了一層銅墻鐵壁。
也一直沒有主動跟他聯絡。
要和他劃清界限、不再往來的態度,昭然若揭。
落腳的出租房在老小區的二樓,她囊中羞澀,拿不出太多的錢租好房子,這臨時租的房子三十幾平,八十年代的裝修風格,墻面斑駁,她開窗了好幾天,洗洗曬曬,霉味才散去一些。
其他方面,勉強滿意。
離單位近,附近有菜場,走幾分鐘就能買到很好吃的叉燒。
許愿這個住慣別墅、出入都有司機接送的小姑娘,就這樣墜落凡塵,過起了煙火味十足的日子。
她適應得還挺好。
畢竟她媽沒跟繼父林培德結婚之前,她也只是個普通家庭長大的女孩子,住著七十來平的小房子,父母工作忙,她十歲就學會了自己做飯。
她只是回到原來的生活軌道而已。
工作雖然談不上進展順利,但是作為剛入職的實習記者,前輩們也會照顧,漂亮軟妹子嘛,勤快還不作妖,到哪都受歡迎。
她卯著勁工作,報紙上漸漸有了她署名的報道,哪怕只有豆腐塊大小,也夠她開心半天。
也有了一兩個朋友,是隔壁校對部門的小姑娘,會在周末去各自家里湊一桌火鍋,八卦單位里誰又被誰追了,已婚的誰跟誰眉來眼去,嘻嘻哈哈的,日子過得窮開心。
是真窮,許愿算了算工作兩個月的收入,付完房租以后就捉襟見肘只夠吃飯了,朋友有時候提出去看場電影,她都要猶豫一會兒。
年輕人工作后負存款也正常,多數有父母貼補,但她沒有。
她憑著一腔孤勇,主動斷了和家庭的紐帶。
出租屋漸漸也有了家的雛形,夜晚大多數是安穩的,但也有情緒低落孤枕難眠的時候,她會坐起來,去陽臺站一會兒。
什么都不做,看看月亮。
月亮下的那一頭,有她沉睡不醒的爸爸,美麗卻也逐漸失去初心的媽媽,她同母異父的弟弟瑞瑞。
還有他。
英俊的他、溫情的他、邪氣的他、偏執的他、炙熱的他……
許愿想要努力擺脫他加筑在她身上的層層身影,可到了深夜時分,她又不得不承認,這些身影已經成為她身體的一部分,無法抹去。
隔壁陽臺的鄰居也開門出來,隨后有煙絲在夜色里裊裊,對方大概也是半夜睡不著,起來抽根煙。
前兩天聽一樓的阿姨說,二樓的空房子也租出去了,搬進來一個年輕人。
那房子空了不短時間了,聽說房子比她這套還舊,房東也不怎么上心,室內陳設一塌糊涂,來了好幾波人都沒看上,許愿搬進來的這兩個月,一直沒人住。
應該是個比她更落魄的年輕人吧。
她當時想。
后來她才明白,這世上少有無緣無故的相逢,有的只是蓄意地出現,從而達到顛覆別人生活的目的。
那晚的煙火只是曇花一現,事實上,隔壁的房客大多數時間都安靜到幾乎沒有存在感。
許愿偶爾加班回來,隔壁陽臺的燈始終都是暗的,她因此得出結論:對方的工作很有可能比她還忙。
鄰居雖然入住,卻毫無存在感,安靜到常常讓她懷疑旁邊壓根沒有住著人,鄰居安靜再好不過,許愿部門里有個女同事,也一個人住,午間吃飯時偶爾會抱怨隔壁新搬進來的小情侶,年輕氣盛太過鬧人,每隔兩天床就準時開始吱嘎吱嘎撞墻,吵得她快要精神衰弱。
許愿因此很慶幸自己有個沒什么存在感的好鄰居。
隔壁沒有動靜,卻不表示隔壁房子空著沒人住。
許愿總是在周五的深夜,能聽到隔壁傳來開門聲,老房子隔音差,有行李推拉摩擦地面的噪音,鄰居應該是進了衛生間洗漱,因為他們的衛生間是緊挨著的,聽得更清楚。
她猜測他做著一份經常需要出差的工作,因此不怎么在家。
新來的鄰居只能分走她一小部分注意力,事實上,她一個人過著柴米油鹽的日子,簡單又平靜。
那個腦海深處的名字,也很久沒有主動去想起。
年輕女孩的生活最不缺改變,日子還是有新鮮變化的,比如她的身邊多了追求者。
是她工作中遇到的采訪對象,叫余巍,自己在g市創業,開了一家小有名氣的廣告公司,報社做了一個“灣區青年說”的欄目,他是許愿的采訪對象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