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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蘭香臉上也有鞭痕,兩邊臉都是紅腫,淚水和著血水,一臉血污。她愣愣的看著姜明光,“姜主任,救命啊!救救我!求你救救我!”
嗯?這不是條理挺清晰的嗎,一點也不像個“瘋子”。
她想了一下,“好,你說,你要我們——婦聯和公安局為你做什么。”
金蘭香抓著薄被子站了起來,一字一句的說:“我要報警!馬老五用六十塊買了我,我不是湘省人,我是豫省人;我也不叫金蘭香,我叫金玉桂。”
姜明光很鎮定,點點頭,“我明白了。胡隊,接警嗎?”
胡隊嚴肅的點頭,“接警。小詹,給金玉桂同志做筆錄。”一邊拿出手銬,過去將馬老五拷了起來。
馬冬梅站在堂屋門口,雙手搓著兩個衣角,茫然無助,臉上糊得跟個花貓似的:是眼淚和灰塵。
金玉桂的故事跟大多數被拐賣的女性差不多,被同鄉以“找工作”的名義騙走,農村女孩想找個工作很不容易,這招極為有效,家里人也認為同鄉不會騙人;她跟著同鄉離開家鄉,一直到進了玉龍縣才明白被騙了,被賣了。
跑,當然是要跑的,跑了幾次都被抓回來了,同鄉就是人販子,同鄉還有人販子同伙,幾個人販子為了讓她“認命”,抓回來一次就能把她打得半個月下不了床;下不了床的時候還會每天強|奸她。因為她一直想跑,一般的人家不敢買,最后把她賣到了貓貓斗這樣偏僻的小村里。
馬老五和他的兩個堂兄弟輪流強|奸了她一個多月,直到她懷孕,馬冬梅其實不知道到底是誰的孩子。這八、九年里她還是會找機會逃跑,但每次都還是被馬老五和堂兄弟們抓回去。
她只能住在柴房里,這幾年又懷孕幾次,但都流產了,馬老五說她是個“不下蛋的母雞”,打得更厲害了。
聽得姜明光、宗齊光、史大姐、詹恒春全都哭了,胡隊年紀大一點,勉強忍住。
錢村長劈頭蓋臉的又打了馬老五一頓,姜明光冷眼看著,她不喊停,錢村長也不知道要不要住手。
過了好一會兒,胡隊看了看姜明光神色,才說:“行了,別打了,打傷了回頭又不好收拾。”
姜明光冷笑了一下,瞥了錢村長一眼,這才問金玉桂,“那貓貓斗婦聯就沒人管嗎?”
“我從來沒有進過隊部的門,還是這次去檢查才第一次進去。他們都說我是瘋婆子,沒人拿我的話當真。姜主任,我沒瘋,我想著回家,我做夢都想回家。我有家人,有父母,求求你,送我回家!”
姜明光跟胡隊商量了一下,決定帶走金玉桂和馬老五、馬冬梅,一輛車坐不下,到村部辦公室打電話讓縣局或是縣政府再派一輛車過來。
但幾個人卻差點沒走出貓貓斗。
馬老五家的院門沒了,門口圍著一圈人,為首的是兩個長得很像的四十來歲的中年男人。
“老五,怎么回事?”其中一個問。
馬老五嚎起來,“不得了啦!公安打人啦!”
胡隊和詹恒春一人一邊,架著馬老五的兩條胳膊,準備先把他放上警車。
姜明光馬上說:“快進來,先別出去!”
下來辦事,要是送錢送技術之類倒不用擔心,最怕的就是處理一些糾紛問題,一個搞不好,不明真相的群眾就會被煽動。
胡隊和詹恒春退了回來,放下馬老五,兩個人手都按在腰間的槍套上。
“你們是什么人?”姜明光站到院門,微笑著問。
“你是什么人?”兄弟倆中的另一個人大聲喊。
“我是縣里的婦聯辦公室主任,我來馬老五家了解情況,這是我們工作的一部分。馬老五家的女人有瘋病,政府準備給她做檢查,然后送她去治療。鄉親們,你們家門口有個瘋婆子很不好,會影響整個村的聲譽,萬一她搞你們家的孩子怎么辦?對吧?現在誰家的孩子不金貴呀!”她中氣十足,字正腔圓,不緊不慢的說著。
“那你們找馬老五干什么?”
“馬老五是一家之主嘛,政府對他這樣腿腳不好的人會有補助,但需要他去醫院做個檢查,定一下傷殘的等級,這都是錢啊。不信你們可以問村長,錢村長都知道的,他從來沒有告訴過你們嗎?”
群眾中的幾個喊著:“沒聽過。咋地?腿瘸了還有錢拿?那他馬老五還真倒巧了!”
“錢村長就在這兒,我們正好給全村都宣傳宣傳國家的好政策。政府想辦法讓你們一年到頭都有工作,有工作就有工資,有錢干啥不行?你們說是吧?有什么困難,跟村長說。村長要是管不了,可以跟我說;吶,這位是縣政府縣委書記的秘書,宗同志,宗同志可是書記跟前的大紅人,鄉親們有什么都可以向宗同志反應,縣政府一定盡量解決群眾的實際困難!”
宗齊光心里一抖,趕緊過去,跟媳婦站在一起,“老鄉們,我姓宗,我們書記非常關心最基層的農民同志的利益。原本我還想著微服私訪呢,現在看來,老鄉們太聰明了!”
“少廢話!”堂兄弟說:“我們五哥不去縣里!他老婆也不去!”
弟兄倆瞪圓了眼,一個人手里握著草叉,另一個手里握著木棍。
姜明光心里有點怵,擔心這兩兄弟真來個暴力抗法,那總歸不太好。縣公安局以前出警基本不配槍,就是配槍,子彈也有限,通常就是一個彈夾;還是因為去年開始的嚴打,這才要求出警和下鄉都要配槍,多配發了兩個彈夾。
可你不能有事沒事就掏槍,皖西這一片沒有皖北民風剽悍,但怎么說都是當年敢冒著生命危險成立革命根據地的地區,窮,就剽悍。萬一激起了群眾的反抗,那在場的人都得倒霉。
史大姐已經嚇得不行了,緊挨著金玉桂和馬冬梅,躲在堂屋里面。
“這樣不好吧?你們是兄弟嗎?也是馬家的?你們兄弟是見不得馬老五家能得到政府的補助是吧?你們也太壞了吧!”
馬氏堂兄弟沒想到她忽然指控他們,愣了愣,這才說:“你胡說!”
“你才是心壞!”姜明光提高嗓音,“大伙兒看看,他們這拿著什么,啊?是想打人嗎?打縣政府的工作人員?錢村長,這到底怎么回事啊?他們馬家兄弟是不是不歸村長管啊?”
錢村長不得不站了出來,從院子里走出院門,“哎呀馬小六馬小七,快快,放下放下。怎么你們還想打人?走走走,趕緊回自己家去,馬老五的事情跟你們有什么關系?錢小云,錢二女,快把你們家男人帶家去!”
兩個中年婦女連拽帶拉的,想拉走馬氏兄弟,沒想到馬氏兄弟倒是硬骨頭,粗脖子瞪眼睛的,其中一個就把著手上的草叉向前猛戳,居然不是戳村長,而是戳向了姜明光。
說時遲,那時快,宗齊光一下子跳起來,一腳踢飛了草叉,緊接著又起一腳,踹在那人胸口。
那人倒退了好幾步,剛回過神,喊了一聲“兔崽子——”
錢村長嚇得要死,趕緊大喊一聲:“我草你個xxxx養的狗雜種,大貴小強,給我把這個王八崽子按住了!要造反啊你!”
這邊姜明光還沒覺得有什么,光顧著雙眼冒星星了:好棒呀!
宗齊光踹飛了人,一把把她護到自己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