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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是被我說了一頓,躲起來悶悶不樂去了。待她回來,她會跟你道歉的。”溫庭姝沒有告訴她秋月的真正去向,輕移蓮步,走到畫架前面坐下。
春花去后,溫庭姝拿起細筆,根據腦海中的想象,在紙上緩緩勾勒起來。
前日她的閨友李秀英做了個夢,夢見神女,便想講神女的模樣描繪出來,知她擅長工筆畫,便請她繪一幅畫,溫庭姝答應了。李秀英只將那神女的模樣描繪了大概,為了繪這副神女圖,溫庭姝還專門去翻閱古籍關于神女的記載,比如《神女賦》《洛神賦》等。
溫庭姝一直在畫室待到了午時才離去,用完午膳之后,又去畫室畫了會兒,才回閨房午睡。
昨夜一宿未睡好,她十分犯困。
斜日照窗時,溫庭姝仍舊芙蓉帳里酣睡,直到外頭一陣砰聲響起,她才驚醒過來。
卻是秋月進屋時,不小心將椅子撞倒了。
溫庭姝嬌慵無力地推枕而起,沖著簾外輕聲道:“可是秋月回來了?”
秋月正躡手躡腳地扶起凳子,聽聞溫庭姝的聲音,便轉進內室,一邊將床帳掀起,一邊迫不及待地說道:“小姐,我知道宋公子將那姑娘藏在何處了。”
溫庭姝眼眸凝了凝,卻只是淡淡地問:“何處?”
“青花巷。”
* *
這一日,溫庭姝再次出了門,是去尋她的閨友李侍郎家的女兒李秀英。
溫庭姝平日里基本是大門不出二門不邁,不是在閣樓里畫畫寫作,便是焚香彈琴,或與秋月等人下棋,做繡活。
溫庭姝有哥哥和妹妹,哥哥是同胞,妹妹是趙姨娘所生,只是他們兩人都隨父親在京。哥哥溫庭霄年二十三歲,孝文九年進士及第,授庶吉士,去歲娶妻柳氏。她那妹妹今年才八歲,溫庭姝去歲進京見過她一次,生得倒是水靈靈的,就是過于活潑調皮了些,而且不愛讀書。
早些年方夫人和溫庭姝也隨溫世杰在京生活,只是方夫人水土不服,一天到晚總是生病,沒辦法,方夫人只能帶著溫庭姝回了老家居住,但后宅事務總是需要女人打理,趙姨娘是溫世杰那邊的,方夫人不是十分信任她,便讓溫世杰收了她房里的丫鬟春霞,抬她為姨娘,與趙姨娘在京一起打理后宅事務和侍候溫世杰飲食起居。方夫人之所以選春霞,是因為她對自己忠心耿耿,而且精明能干,辦事練達,更私心一點的是,春雯是個不孕的,做姑娘起就沒來過癸水,所以不論如何,春霞都只能依傍于她。有春霞這眼線在,趙姨娘根本不敢掀起什么風浪。溫世杰平日里都是一鍋水端平,從不曾在外拈花惹草,只一心國事。因此這些年來,京中后宅安寧,并無齬齟之事發生。
溫庭姝也更喜歡老家的山清水秀,四季如春,只是家中無姐妹兄弟,到底顯得有些孤單。
她一個月大概會出門一次,都是直接乘著轎子去尋閨友,從不曾在外頭逗留。
而最近這三日,她竟出了兩次門。從閨友處歸來,溫庭姝還被秋月慫恿著上了街。自從發生了前夜的事后,溫庭姝膽子竟大了許多。
可見人一旦邁出那一步,有些事似乎比想象中的更容易去做。
溫庭姝從未青天白日的逛過街,坐在暖轎中,
聽著外邊吵嚷的人聲,她心口不由砰砰直跳,不由輕掀轎簾,悄然地往外看去,市面熱鬧繁榮,街道兩旁,商號林立,買賣興旺,人煙稠密。
街道兩旁柳樹成蔭,陽光漏下,風吹酒簾斜卷,令人只覺風光流麗,歲月美好。
溫庭姝遠遠地瞧著秋月挎著籃子,手拿著紙包往她這邊走來。
來到轎子前,秋月一掀簾子,鉆進轎中,將手中紙板遞給溫庭姝,笑嘻嘻道:“小姐,你最愛吃的糖炒板栗。”
溫庭姝瞥了眼她手上的竹籃子,上面蒙著塊麻布,里面也不知裝什么,“秋月,你買了什么,怎么去那么久?”
“小姐等一下便知。”秋月神秘一笑,道,“小姐,我們去青花巷看看吧。”
宋清的私宅就在青花巷。
昨日秋月在宋府守株待兔,竟真等到宋清自外頭歸來,沒想到的是宋清沒進門,又折返了回去,秋月一路悄悄地跟著宋清的馬車,隨后隨著馬車來到青花巷的一所宅子前,她藏在暗處本想找機會瞧一瞧里面的情形,看看宋清是不是來會情人的,豈料宋清很快便出來了。
無巧不成書,昨夜里那姑娘也跟著宋清裊裊娜娜地走出來,這下可證明了秋月的猜測。
通過兩人間的對話,秋月得知宋清是忘拿了東西,那姑娘名叫雁兒,的的確確是宋清養在外頭的姘頭,說好聽點嘛叫外室。
回去之后,秋月立即將所有的事情全部告訴了溫庭姝。
聽聞秋月說要去青花巷,溫庭姝心口猛地一跳,蹙眉問道:“去那做甚?”
秋月看溫庭姝的臉色便知道她明白了她的意思,不由拽了下她的衣袖,慫恿道:“小姐,我們什么也不做,就往那巷子走一遭。白天宋公子在書院,肯定不會去那里的。”
溫庭姝知道這丫頭愛玩愛湊熱鬧,還總是做些荒唐的事來,便偏了偏身子,粉頸微低,“不去。”
她嘴上說得干脆,但心情卻有些復雜。一方面她自小學的禮儀規矩警示著她,她不應該這般,不能夠那般,可越是壓抑,內心深處越有股反抗情緒在作祟。
不應該,不能夠,可她那克己復禮,被人人稱贊守禮君子的未來夫婿,為何卻能夠如此出格的事來?
“小姐,您現在不敢去,以后嫁到了宋府,怎么有膽子和那小狐貍精斗?”秋月一手叉著腰兒說道,先前她家小姐要聽那小狐貍精的住處,便以為她要擺布那小狐貍精的。
溫庭姝語滯。也不知這丫頭腦子里在想什么,妻為貴,妾為賤,貴賤之間有何好斗的。宋清為世家子弟典范,他以后若是寵妾滅妻,那丟臉的是他又非自己。而嫁為人婦,不得犯妒忌一條,若犯了,錯的便是她。溫庭姝無奈一笑,未與她說自己的想法,只是道:“這并非敢不敢的問題。只是如今我還未曾嫁入宋府,于禮不合。”
秋月,“奴婢可不知道,禮法中有規定女子不可能去瞧未婚夫婿養的外室?”
“小姐,你真的看到過有這一條么?”
“……”溫庭姝又是語滯,思索片刻之后,好笑道:“真是拗不過你這討厭的丫頭,去就去吧。”
溫庭姝以拗不過秋月的理由遮掩了自己內心的那點隱秘心思,她其實不怕撞見宋清,畢竟真撞上的話,那心虛的該是宋清,而非她。
溫庭姝令人在青花巷巷口對面的一爿茶館停了轎子,周邊都是石街古巷,別具一番格調,秋月與轎夫等人說要與小姐去逛街,給了他們足夠的銅板,讓他們進茶館里喝茶休息等待,轎夫們歡歡喜喜的去了。
汴陽習俗,未婚女子出門需戴面紗,或戴帷帽,不過時至今日,也就只有大家閨秀才會遮面,平常人家的女子出門幾乎都是拋頭露面。
溫庭姝戴了面紗,與秋月進了青花巷,沒行多久,便來到宋清的私宅大門前,這所宅子看起來不大,但勝在古香典雅,周邊環境靜謐幽雅,槐蔭遮天蔽日。
溫庭姝此刻對這宅子以及里面住的人并無興趣,只擔心有人路過,看到她們。
溫庭姝纖手緊著羅帕,捂著如小鹿亂撞的心口看了那緊閉的大門一眼,便與秋月說要走。<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