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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鏡容光驚瘦減,
萬恨千愁上眉尖。
盟山誓海防中變,
薄命紅顏只怨天。
……
這后兩句我曾經在見到慕寒止的那晚也聽她唱過,云杜若和我立刻快步走過去,那團明滅的火光旁一個女人背影,婉轉的聲韻從她口中低低吟訴,聽得出京劇的韻味。
看背影這女人身材臃腫,和我記憶中的慕寒止截然不同,分明不是她,聽見身后有人,女人驚恐地轉過身,這個點在荒廢的居民樓下看見陌生人是誰都會害怕。
女人大約四十多歲,雖然年老身材走樣,可看五官年輕的時候也是風姿卓越的人。
“你們……你們是誰?”女人的聲音透著害怕。
我和云杜若紛紛亮出證件,女人看了后才心安下來,又轉過頭往那火堆里添加著什么,火勢又旺盛了一些,我走進才看見女人點燃的是冥幣,火堆的旁邊還插著兩支蠟燭。
今天應該不是什么燒紙祭奠先人的日子,否則早上走的時候沒發現韓煜的生意有多好。
“請問你剛才唱的是什么?”我蹲了下去很客氣地問。
“鴛鴦冢!”女人神情有些淡淡的懼怕,一看就知道心里藏著什么事。
“還不知道怎么稱呼你?”云杜若問。
“周白曼。”女人淡淡地說。“你們叫我曼姨就成,深更半夜的你們跑到這里來干嘛?”
“曼姨,你大半晚上給誰燒紙啊?”我好奇地問。
“一個年輕時候的朋友。”周白曼憂心忡忡地回答。
“今天是她的忌日嗎?”我問。
“不是……”周白曼說到這里舔舐了一下嘴唇,短暫停頓的手又開始往火堆里加冥幣。“好多年都沒有拜祭過她了,回來拜祭拜祭她。”
“你以前是住這里的?”云杜若一聽職業性地關注起來。
周白曼默不作聲地點頭。
云杜若連忙把畫像拿出來,遞到周白曼的面前,認真地問。
“曼姨,麻煩你給看看,畫像上這個女人你見過嗎?”
火光照亮了云杜若送過來的畫像,周白曼隨意地瞟了一眼,整個人臉色瞬間蒼白,手一抖手中的冥幣掉落在地上,夜風吹過卷起冥幣到處飄散,周白曼嘴角不停蠕動,看得出很緊張和害怕。
“寒……寒止!”
我和云杜若一聽眼睛頓時亮起來,看樣子周白曼是認識慕寒止的,云杜若連忙追問。
“你認識這個人?”
“當然……當然認識。”周白曼斷斷續續地回答,火光下的畫像上慕寒止的臉忽明忽暗,周白曼有意識的避開去看畫像。
我留意到周白曼不正常的表情,眉頭微微一皺。
“能不能給我們說說慕寒止這個人。”
周白曼拾起幾張散落的冥幣放在火堆中,看著明滅的火光沉默了半天,好像那在那團火光中找尋著記憶,然后慢慢告訴我和云杜若。
她剛才唱的是傳統京劇鴛鴦冢曲目里面一段青衣的唱詞,自古到今,唱青衣的人成百上千,但真正領悟了青衣意韻的極少。
慕寒止是個天生的青衣胚子,很多年前,京劇《鴛鴦冢》的演出,讓人們認識了一個真正的青衣。
臺上的慕寒止演什么像什么,那個時候聽京劇的人還很多,而慕寒止的青衣臺下貌美驚人清雅脫俗,而調眉,包頭,上齊眉穗,戴頭套后臺上的慕寒止眉如墨畫,面如桃瓣,目若秋波,青衣的唱功最講究,慕寒止二簧慢板轉原板、轉流水、轉高腔樣樣不落,要是在以前京劇還盛行的時候,慕寒止一定會成為繼四大青衣后的另一位名角兒。
“后……后來呢?后來怎么樣了?”我聽得有些入迷,都忘了查案的事。
紅顏薄命!
周白曼重重嘆了口氣,慕寒白出名的早加上又是美人胚子,當時追求她的人太多,可慕寒白從未對誰心動過,因為她愛上一個男人,誰知道慕寒白一江春水向東流,在懷上這個男人的孩子后,被這個男人始亂終棄。
那個年代,名聲對于一個女人是極其重要的,何況還是一名戲子,慕寒止終日郁郁寡歡,最終無法忍受煎熬,她怪自己那張臉才讓她變成所有人背后指指點點的對象。
周白曼說到這里停頓了一下,深吸一口氣。
慕寒止把硫酸倒在臉上,然后帶著孩子從這樓上跳下來。
周白曼抬起手,指著我蹲著的地方,抬頭看我,火光下她的臉陰沉哀傷。
“就是你蹲著的地方,慕寒止和小孩就是摔死在這里!”
……
我目瞪口呆地看著周白曼,然后去看云杜若,她的表情和我一樣震驚,我下意識移動腳步,看著我剛才蹲的地方,想象著一個女人和孩子面目全非血肉模糊躺在這里的情景。
“你……你說很多年前?”云杜若抿著嘴驚訝地問。“慕寒止跳樓到底是什么時候?”
“二十年前!”
我和云杜若徹底地茫然和震驚,拿著畫像再次向周白曼確認,周白曼點點頭樣子很肯定。
不會錯的,我永遠不會忘記她,我和慕寒止當時在京劇團都是青衣,團里分ab角,她是a角,而我是b角,說白了我就是她的影子,只有在她休息的時候才有我出場的機會,我又怎么會記錯一個讓我活在影子中的女人。<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