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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屠夫辦公室,我明白他話的意思,我所說的那些要是傳出去,就是妖言惑眾擾亂視聽,會影響案件的偵破,何況我是法醫,甚至會誤導案件偵破的方向。
我去洗了臉,讓自己能清醒點,出來的時候看見云杜若在走廊的長椅上等我,見我出來站起身走過來,我心煩意亂地去天臺,她默不作聲地跟在后面。
我點燃煙深吸一口,揉著額頭真是有些疲憊,天臺的風吹在還未擦干的臉上,絲絲涼意讓我精神了些。
“回去休息一下吧,姜局也是為你好,至少從錄像帶里證明了張松林死亡當晚房間里還有其他人?!痹贫湃粼谖疑砼暂p柔地說。
我雙手靠在護欄上,深吸一口煙,看著遠方良久。
“我真的看見了?!?
“視頻只有三十二分鐘?!痹贫湃粽f完停頓片刻,勸慰地說。“太勞累有時候我也會恍惚,看花眼是正常的,昨晚解剖室沒燈光,你一個人長時間看屏幕,可能是視覺疲勞?!?
“我看見的還不止這些?!蔽移^頭看著云杜若。
“你還看見什么?”云杜若好奇地問。
“我看見視頻里有一張血肉模糊的女人臉,然后屏幕就關閉。”我深吸一口氣記憶猶新地回答?!叭缓笪覐钠聊坏姆垂庵锌匆娮约骸€有,我身后站著一個女人!”
“女人?!”云杜若疑惑的有些不知所措。“什么女人?”
我搖頭,告訴她我身后只有三號解剖臺上還沒拼湊完整的女尸,我越是這樣認真,落在云杜若眼中我反而越有問題,她目光中的關切慢慢變成焦慮。
“我沒事,可能是真的累了?!蔽业恍?,把手中的煙頭彈落在地上。“屠夫都讓我休假了,剛好消停幾天,如果需要什么檢驗的地方,你直接和楚天啟聯系,他一樣可以幫到你的。”
我反過來去寬慰云杜若,至少這樣能讓她以為我正常點,云杜若的表情并沒有因為我的故作輕松而緩解,我勸了她好多次,她才離開。
我在天臺一個人站了很久,我從來不會去關心我職責之外的事,但不知不覺中我已經陷入到這個案件之中。
屠夫讓我給他找出張松林自殺的原因,屠夫是想磨礪我也好,或者是屠夫僅僅是單純的好奇也好,就如同我昨晚到底有沒有看見那些詭異的畫面,現在對我來說都不重要。
我迫不及待地想要去知道這個案件的真相,我整理好手上的工作移交給楚天啟,有他在法醫鑒定方面的事我是放心的,或許換一個環境我能更好地去思考問題。
下班的時候我特意去刑警隊找云杜若,想拿一份關于張松林案件的全部資料,值班的同事告訴我,云杜若有事提前走了,我有些愕然,這不像是她一貫的作風。
拿到張松林案件的卷宗后,我去街角搭乘公交,紅燈的時候我隨意地看向窗外,不遠處一輛黑色奢華的奔馳里我看見云杜若,她喜笑顏開地和身邊的人交談著什么,我留意到那人用手幫她把低垂的長發撥弄到耳后,很親密的動作,一看就知道兩人的關系不一般。
云杜若看窗外的時候剛好和我目光對視,她的表情很平靜,甚至還對我微微點頭,我有些尷尬地想避開她的目光,她身旁的人應該是被她動作吸引,從旁邊露出一張淡泊如水的臉,光亮的頭依舊讓我反感。
云杜若的旁邊坐著的是太子,記得那晚他告訴我,他的法名是六道,韓煜說太子是闖過木人巷真正的佛門俗家弟子,想必那新開的酒吧也是他的。
一個身份奇怪的黑幫老大,一個嫉惡如仇的刑警隊長,我始終不明白云杜若怎么會和太子在一起,但從這兩次接觸的情況看,他們的關系比我想象中要深,至少云杜若在太子面前笑得很隨意。
綠燈的時候,我坐的公交在前面的岔路口和云杜若的車分開,我下意識回頭去看很快消失在視線中的那輛車,心里有些說不出的凌亂。
第二十章 紅衣女人和小孩
整整兩天我把自己關在閣樓上,翻看帶回來的調查檔案,這些資料相信云杜若已經看了不下百次,其實我知道,能從這些檔案中找出線索的幾率幾乎為零。
從走訪的結果看,或許是因為張松林職業背景的特殊,再加上他離奇詭異的死法,外面對張松林這個人以及道緣堂的描述都或多或少有杜撰和夸張的成分在里面。
卷宗里唯一讓我留意的地方是很多被走訪調查的群眾都有這樣的回憶和經歷。
這些人大多是住在道緣堂附近的居民以及一小部分張松林的信徒,據這些人的描述,到了晚上從道緣堂路過,偶爾會聽見很清脆的鈴鐺聲,而且鈴鐺聲音是有規律的,中間有短暫的間隙,同時還伴隨著小孩的笑聲。
這段描述讓我不由自主想到道緣堂后院的花臺里挖出的那些瓶子還有泥土中的碎骨,我打電話回局里問過楚天啟,瓶子里面裝著的是高度腐爛尸體中液化的脂肪,應該就是韓煜忌諱莫深提到的尸油。
而那些碎骨是人骨,經過檢驗,骨中的有機物和無機物的含量比例約各占一半,骨骼硬度小、柔韌性大,多為軟骨,因此可以推斷這些碎骨都是骨骼還沒完全發育的胎兒,而且骨骼并不是同一個胎兒的,楚天啟告訴我,這些碎骨至少屬于五個胎兒,具體的數量要等全部檢驗完成后才能知道。
我努力不讓自己荒謬地把調查報告中記錄的情況和后院花臺中的胎兒尸油以及骨骸聯系在一起,從卷宗的記載中,看得出刑警隊并沒有對這些情況跟進核查,事實上像這樣空穴來風的走訪記錄在張松林的案件中比比皆是,張松林生前借宗教之名神化自己,死后這些人也不忘繼續把張松林妖魔化,讓本來就棘手的案件變得更加繁瑣,因此這類信息我猜刑警隊一定會歸納于毫無參考價值的范疇里。
但讓我好奇的是,有這樣經歷的人并不在少數,一兩人或許是道聽途說,即便人數再多一些也能理解為以訛傳訛,可是幾乎道緣堂周圍的人都反映過這個情況。
我用紅筆在卷宗上畫了一個圈,紅圈里寫著。
凌晨3點。
這是被調查的人聽見鈴聲和小孩笑聲的時間。
我把身體靠在椅子上,用雙手支撐著頭閉目休息,腦子里只有一個畫面,卷宗里面的資料顯示,雖然都反饋過這個情況,但親眼見到的人極少,畢竟凌晨三點外出的人不多。
所以這些空無飄渺的鈴聲和笑聲總是讓我不經意想到那后院的花臺。
而另一件讓我好奇的是關于對道緣堂的描述,被走訪的人里面都提及道緣堂朱砂黃銅大門上的門環,張松林死亡的那晚門環的眼睛發出紅光,大門左右兩邊的石獅好像復活,能聽見石獅嬉笑吼叫的聲音。
關于這兩件事,描述的人說的神乎其神,和之前聽到的鈴聲和小孩笑聲不一樣,有很多人都說親眼見到過,據說是虎頭嘯天門環和石獅被張松林開過光,是通靈能鎮宅辟邪的。
張松林幾斤幾兩我當然清楚,韓煜對此嗤之以鼻,一個連簡單平安符都不會畫的人,還有什么能力開光。
這條線索云杜若他們應該也沒跟進過,這樣子虛烏有的傳聞在刑警隊眼中沒多少價值。
讓我留意這兩條線索的原因是,如果說是空穴來風的傳聞,或者以訛傳訛的謠言,那為什么很多被走訪調查的人都提到這兩點,即便是謠傳,總有一個演變的基礎,那這兩件事的根源又是什么。
我睜開眼睛的時候,時間指向十二點,我的目光落在我用紅筆勾畫的圓圈中。
凌晨3點!
這些傳聞為什么都出現在凌晨3點,想到這里我拿起衣服打算再去道緣堂,因為太晚沒有驚動韓煜,總是麻煩他我也有些歉意,我趕過去的時候已經快凌晨2點。
幽暗路燈下道緣堂前面的街道特別的冷清,這里的住戶本來就少,或許是這里發生過離奇命案的原因,入夜后整條街道看不見一家有燈光死一般寂靜。
我從道緣堂的后院進去,前些天被挖掘的花臺還凌亂地堆砌在墻角,茂密的槐樹在夜風中婆娑搖曳,發出稀松的聲音,月下槐樹巨大的陰影籠罩著整個后院,這讓我想起韓煜說的那句話。<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