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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科……解剖室不讓抽煙。”
“……”我一愣,才回過神嘴角叼著的煙,深吸一口轉過頭沒好氣地回答。“最后一只,再不抽就沒機會了。”
鑒定科的解剖室用局里人的話說,陰氣重的很,人在里面呆久了渾身都不自在,我倒是沒有這樣的感覺,我工作一大半時間是在這里面渡過的。
我走到第三號解剖臺,上面擺放著大小一致的尸塊,旁邊的水盆里泡著一大堆白色布料包裹的東西,碎尸就是從這些白色布料里發現的,陸陸續續地送到這里,由于時間過長,上面的干涸的血漬和布料粘連在一起。
我給楚天啟安排的工作就是在這水盆中把尸塊從白色布料中剝離出來,畢竟我已經過了那份滿腔熱情廢寢忘食工作的歲月,好在楚天啟心靜,總是很仔細地剝離每一塊尸塊,有時候我在旁邊看著都有些好奇,感覺他的認真就如同在剝離一塊肉香撲鼻的粽子。
解剖臺上是已經清理好的尸塊,張松林的命案就是由這具無名女尸而發現的,第一次發現無名女尸是在四月七號,第一批白色布料包裹的尸塊被發現,在清理出來后我著實驚訝了很久。
入行也有好多年,什么樣的尸體都見識過,唯獨沒見過眼前這樣的,分尸案常有,多是兇手為了掩飾罪行隱瞞死者身份或者就是泄憤,但不管是哪一種,殺人并不是件輕松的事,更不用說碎尸,在處理的時候都會慌亂和緊張,心理素質再好的兇手也會在尸體上給我留下線索,可眼前的這一具卻出乎意外。
尸塊的長度五厘米,寬度五厘米。
不是一塊,而是所有的。
每一塊的切割面都相當整齊,在已經發現的人骨里,不管是較軟的肋軟骨,還是骨質堅硬的股骨或者是尺骨,都保持得分毫不差的精準,在人骨的邊緣處我甚至能找到打磨的痕跡,而人肉部分迄今為止我沒找到一塊皮膚,可見兇手是先將死者剝皮后再分尸。
我仔細留意過皮下組織,除了腐爛和清理時候的損傷外,再也找不到任何一點破裂的痕跡,楚天啟在清理尸塊的時候很震驚地告訴我,即便是現在一流的外科醫生也很難做到如此精細的人皮分離。
我心中默認了楚天啟的話,這兇手已經不是簡單的殺人,而是在雕琢一件他心目中的藝術品,這需要極高的外科解剖技術和超乎常人的耐心以及麻木的冷酷。
因為沒有皮膚,在找到的尸塊中所發現的指頭無法提取指紋,頭也沒有下落,所以這具并不完整的尸體就凌亂地堆積在三號解剖臺上,我每天的工作就是拼湊這些尸塊。
每具尸體都有編號和名字,這一具女尸的編號是07463,至于名字一欄一直是空白的,直到有一天我在上面寫下。
積木!
我就像堆砌積木一般在拼湊這具人肉拼圖,兇手把解剖的技藝發揮到超乎藝術的高度,我努力還原著死者完整的軀體,也努力在這場游戲中尋找線索。
只不過……
我一無所獲。
云杜若是我少見能長時間待在解剖室里的女人,她的專注多少有些讓我欽佩,都說女人的美貌和智商成反比,云杜若成功地推翻了這個觀點,在我完成初步尸檢后,她根據驗尸報告得出的分析和我想的如出一轍。
兇手具備嫻熟的外科解剖知識,如此精密的分尸應該是一個人單獨完成,這需要極大的體力,所以兇手應該是男性,年齡介于2535之間,如此仔細的殺人分尸,需要極其安靜和隱蔽的場所,因此兇手擁有私人場地,可見兇手有固定住所和穩定收入,如此有耐心的一個人完成分尸,說明兇手是一個性格內向不善交際,現實中比較孤僻的人。
第三章 忘川小棧
尸檢過程中唯一的發現是在一塊尸骨中找到一張纏繞在上面的紙,深黃色,由于被水浸泡過,上面的字體大多都模糊,紙上有斑駁的紅色顏料,經過化驗是朱砂,而在紙張右下角還能依稀分辨出道緣堂三個殘缺的字。
入行這些年,我早已過了熱血沸騰的沖動,僅有的棱角也被這解剖室里各種各樣的尸體打磨得圓滑,恪盡職守這四個字被我詮釋得淋漓盡致,除了驗尸我極少過問案件的其他事,也不知道為什么,我會根據道緣堂這三個字鬼使神差地去看看。
結果……
煙燙到我的手指,我慌亂地扔掉,屠夫要讓我給張松林的自殺案找一個理由,這已經不是我能推脫的事了,既然無名碎尸案和道緣堂發現的自殺案有聯系,那張已經破裂殘缺的黃色紙或許會提供些線索,不過我首先需要搞明白,那紙上面到底寫的是什么,鑒證科和云杜若那隊人已經反復研究了好些天,始終沒有發現,不過我想有一個人應該可以幫到我。
離開的時候,看見楚天啟又戴上新的橡膠手套進來,我一邊穿衣服一邊問他。
“都下班了,別天天都待在這里面,早晚人都會待傻的,公安局又不是你家開的,你至于這么拼嗎?”
“死者為大,被發現送來的尸塊越來越多,及時清理有助于尸體重組,反正我一個人回去也沒事,就當是加強業務知識。”
楚天啟一本正經的樣子讓我哭笑不得,在走廊剛好遇到經濟犯罪科的頭宋遲,從他身上搶了一包煙扔在楚天啟的面前。
“學著抽吧,天天在里面待著,我早聞見你身上有股尸味,熏熏對你有好處,不然以后連媳婦都找不到。”
楚天啟謙遜地點點頭,我關門出去的時候,宋遲拍拍我肩膀,對著解剖室努嘴。
“天啟這小伙挺不錯,做事比說話多,你教點好的,別到最后都和你一樣變成油條了。”
“管好你自己吧,這才剛開始,時間長了指不定比我還油。”我不屑一顧地沖宋遲笑笑。
我調過來時間并不長,朋友多是局里平時幾個說的起話的人,宋遲算一個,不過我一直相信有利益往來的人是無法做朋友的。
所以我一直堅信韓煜不是我朋友。
他是我房東。
剛調過來的時候,局里的宿舍緊張沒我住的地,屠夫特批局里經費每月補貼我住宿費讓我在外面自己租房子,就那點錢三環之內是不用考慮了,我喜歡安靜又不愿意和人合租,在報紙上找了好些天,看到一間滿意的房子,獨門獨院而且房租低的讓人不敢相信。
地址上寫著極樂街二十五號忘川小棧。
我不知道是這地址吸引了我還是那房租吸引了我,生怕去晚了就被人租走,當天下午特意請假過去,到了才明白地址的含義。
這是一條建在殯儀館旁邊的街,居民多忌諱所以這一帶人煙稀少,極樂街兩邊都是販賣各種殯葬用品的店面,忘川小棧就是其中一間,只不過名字文雅了些,說到底就是壽衣店。
想象中壽衣店的老板要么是像龍婆那樣面無表情腳下輕飄陰森的老婦人,要么就是彎腰駝背瘦骨嶙峋陰冷的老頭,可從店里出來的人著實讓我有些意外。
韓煜的年紀應該和我差不多大,二十五六的樣子,那是一張很俊美的臉,像是一塊精心雕刻的美玉,怎么看都找不出一絲瑕疵,男人有這樣的臉多少有些讓我妒忌。
“你好,我叫韓煜。”
他的笑很自然,透著一股玩世不恭的不羈,給人很隨和的感覺,在這條沒多少活氣的大街上,如同一縷陽光讓人很愜意,我對他有一種莫名的好感,隱約又想起阿炳的話,百鬼送子,注定要和死人打一輩子交道,如今就連住的地方也和死人有關,好像冥冥之中我依舊在印證阿炳的話。
一簇雪白在韓煜身邊竄動,我低頭看見一只周身銀白如雪的動物游走在韓煜身邊,警覺地注視著我,目光中透著高傲和冷艷的氣息,完全沒有像一般寵物那樣露出期盼撫摸或者挑逗的欲望,我看的出,那是對我的審視,而且是一種居高臨下的姿態,很少在動物眼中看見這樣的眼神。
豎起的尖耳,長長的嘴巴,還有那雙暗紅而嫵媚的眼睛,我有些驚訝地指著那團銀雪,還沒來得及開口。
“博美,我養的寵物。”韓煜在我開口之前就說了出來。“體型大了點,不過很溫順,一個人住太孤單,一直都是它陪著我,哦,它叫銀月。”<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