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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報了個純玩的小團。春節后入職北京D所,重歸陳敏麾下,她有一段長假能玩。安州冰天雪地固然新奇,季紹明無趣,說她有哮喘,冷空氣刺激呼吸道,勒令她只能待在室內。向晗偷偷聯系導游訂行程,此行主要目的是學潛水,冬天在熱帶的島嶼游泳,別提多自在了。
季紹明在安州有火發不出,愁云慘淡,問就是向晗又跑了。季希問跑哪里了,他說出國旅游不經過他允許。
季希汗顏,從小季紹明教導她,男女相處,女孩要獨立強大,男人不能掌控你,自然就害怕。季紹明說道理他都懂,他當然知道什么是對向晗好的,可他做不到,向晗獨立強大了,就該他不開心了。
胡老板餿主意大王,勸他揣個孩子就能綁住向晗。季紹明直搖頭,他離過一次婚他還不知道,女人若真狠下心,孩子照樣不管用。看來這匹野馬他從沒馴服過。
Malapascua島民風淳樸,尚未被商業化開發,設施簡易,店鋪多為原住民經營,島上的娛樂項目也乏善可陳,是一方單純的潛水圣地。自上島以來,向晗逐日潛水,深夜也不懈怠,隨教練潛入海底,觀賞長尾鯊出沒,誓要考下潛水證。
椰風海韻,摩托艇在海面劃出一道優美的弧線,向晗在潛店換下裝備,穿回系帶比基尼,長腿交叉一搭躺在吊床上小憩。白晝的潛水到此為止,補眠后凌晨繼續夜潛。季紹明查崗的視頻電話打來,她接通先不吭聲,持手機環一圈讓他看看周邊大環境。
“看吧看吧。”
一開始知道她去菲律賓,他一頓叱咄,罵她無組織無紀律啊,質問她誰批準,誰同意了。反正礙不到她玩,她嘻嘻哈哈照單全收,而且反省致歉。她最會陽奉陰違,季紹明火冒三丈,無計可施。
窄屏內向晗舉高手機自拍,玉體橫陳,碩大的乳向兩邊攤,他目光幽深,向晗感知到,夾胳膊往回擠乳房,嘟囔著:“都外擴了。”
“是你胸太大。”
粉嫩的唇,已曬黑的皮膚,屏幕裝不下她的長身,透亮的眼睛含情脈脈地望他。兩人互相看了一會兒,季紹明是想訓她,最初的幾個視頻也確實是這么做的,一天多次的隨機視頻,向晗岔開生硬的詰責,變為分享日常,娓娓介紹島上風光,名義上是查崗,可視頻后半程總是以訴情告終。
見他嘴還鼓著,好像在埋怨她干的好事。向晗一腳落在沙地上,撿起戰利品,舉一只大海星沖鏡頭,說:“我剛剛撈的,帶回來送你。”
“海關不讓帶。”
“哦。”
“呵,懶得走心了是吧?”
看他那酸溜溜譏諷的樣子,向晗憋笑,嚴肅的面孔在為芝麻大的小事計較,她覺著挺逗,看久了,季紹明自覺小家子氣,冷哼一聲,撇過頭。
畫面突然晃動,她的口鼻在屏幕上放大,攝像頭壓上嘴唇,聽她模糊地小聲說:“親親。”
他斜眼看著,嘴也跟著噘了一下,消點氣。向晗躺下,轉換攝像頭,橫置手機,他像躺在她的鎖骨上看晶藍的大海,白色的篷船零散駐扎,鷗鳥翻飛,近處又是碧空綠樹,游人還需躲在樹蔭下,和他窗外的大雪紛飛像兩個季節。
心曠神怡間,聽見畫面外向晗說句Hi,然后是男聲的一句“Sweetheart”。
Sweetheart,甜心!他都沒有這么叫過她!
水吧老板端上她點的雞尾酒,招手對從市場回來的妻子打了聲招呼,她欲說Thanks。手機里季紹明莫名其妙生氣:“是誰,你轉過來!”
她依言,左照照,右照照。“誰也沒有。”
海風徐徐,她勾過吹得粘在嘴角的發絲,作好言相勸狀說:“你放心,我不會和陌生男人搭訕,不會留他們聯系方式,也不會喝酒調情,貼身跳舞,更不會約他們晚上來我房間。”
“你敢,我還沒死呢。”
她那孟浪的性子,就怕她玩艷遇,還真應驗了,當即要求她從現在開始視頻一分鐘不許斷。向晗哈哈大笑,吊床隨她搖晃。
“真、沒、有。你不上班了?”
“等你回來我再算賬。”
王晁敲門后推門而入,打季紹明手機始終不接,市政府調研的領導在路上了,他還沒就位大門口迎接。
“季廠,黃廠讓我來喊您……”他目光落在季紹明手機屏幕上。
季紹明以公事為重,鎖屏手機切斷視頻,和王晁出辦公室下樓。電梯里,王晁眼前仍是巧笑倩兮的比基尼美女,以為他看成人直播,悄悄側視他。
“我老婆。”
“懂。”王晁掏出手機,指著壁紙上的初音未來說:“我老婆。”
季紹明氣笑了:“晚上能摟著睡覺的那種老婆!”
當天下午季紹明心不在焉,頻頻走出接待隊伍發微信,和向晗談判要她早點回來,向晗原定旅行團結束后獨自前往馬尼拉,被他攪和得躲過春節就回安州,條件是她在北京工作的事他不能摻和。
談妥的兩天他仍舊哀聲嘆氣,蔡雨卓和王晁不解,都說以后他女朋友在北京工作,離安州近了是好事。季紹明幽幽道,無詔不得入京。二人愣住片刻,抿嘴失笑。
這就是不摻和的一部分。向晗再也不許他像過去那樣突襲上海,插手工作,圍追堵截她跟她回家,她需要他了,他才能出現。
在安州他們租房,季紹明看了幾套新區的大平層等向晗回來拍板,她卻覺得老城區的房子好,畢竟以后她半個月來安州一次,只是周末小住,位置方便留給他們相處的時間能更多一些。季紹明如今身居要位,工作繁忙,她可不會待在空蕩蕩的房子里傻等他,她打算花更多時間和大自然在一起,比起人,自然更能療愈心靈,今年她還計劃去雨崩徒步,深度游大西南,有機會再去土耳其轉轉……
最后選定一套中學的老教師公寓,將近七十平的一居室。軟裝重換一遍,兩人跑裝潢忙得不亦樂乎,韓文博笑他狡兔三窟,季紹明不要臉,在商場買四件套,看見大紅龍鳳呈祥的喜被走不動道,向晗擰他耳朵罵他找死啊。
他厚臉皮,不知道弄什么名堂,搬進新家那天樓上樓下跑,扛了多條被褥進門,向晗白眼他,他說這才哪兒到哪兒,要是真的,這些褥子被面都得是手工刺繡,安州的規矩。
開火儀式,他們攜手放一塊發糕進蒸鍋,寄意蒸蒸日上,發達高升。廚房的小窗外住家戶都亮著燈,在為晚飯忙碌,他們住在六樓頂樓,盡覽對面單元樓的溫馨。季紹明摟上她的腰,她靠在季紹明懷里,注視窗外,問:“你知道我為什么選這里嗎?”
他低頭看她,向晗說:“這兒的房子很像我在恩城的家,我想和你在這兒重建幸福。”
框住他們相擁的一格小窗,大小正好能容納二人側站,拉遠到整片老小區看是一個小方塊,再拉遠到安州大地的樓樓幢幢,窗子縮小到微不可察,他們終于成為無數小家之一,融入萬家燈火。
季紹明早出晚歸加班,升職后每周又必抽出兩個晚上,監督希希學習或者陪她娛樂,向晗去北京的日期接近,他們擠時間玩。摸黑起床,路上賞著日出和冰花,開車到城郊趕大集,一起采買東西,在集上吃完早餐后,季紹明趕在打卡前回廠里上班。晚上去商場門口看打鐵花,還有固定的健身時間變成了向晗在恒溫泳池里教他游泳。
時間從指縫中溜走,他只想按下暫停鍵,沉醉二人世界。偏偏方梓玥聽說向晗和他同居,原本直飛北京和陳敏、向晗會師,現在改道先來安州,橫插一腳。
梓玥從進門就對房子不滿意,他領略過陳敏的嘴力,來一個方梓玥,唾沫星子能淹死他,所幸小窩讓給她和向晗住,他回一機廠家屬院睡覺。第二天他提了一兜好吃的看她們,樓上梓玥和向晗正在做蛋撻——恭賀喬遷新居,梓玥送她一堆小家電,她們悶在家里搗鼓。
梓玥對著撻皮倒蛋液,抬眼看洗手的向晗說:“房子的事可不能隨便翻篇,他要有誠意就買一套。安州的房子不值錢,他不是想買一套這兒的糊弄人吧?怎么著也得買大城市的,再公證贈予送你。”
向晗擦擦手說她哪里想的這么遠。她和季紹明一向在經濟上涇渭分明,她保持隨時準備抽身離去的姿態,房子,羈絆又現實的問題,她不想弄得兩個人之間交纏不清,不清爽利落。未來三年五載的事誰說的準呢,季紹明真的是她的最后一站嗎?
腦子想著,嘴上即將說出,得虧聽見掏鑰匙轉鎖的聲響,他聽見她的心里話了又要發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