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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春季學期,校運動隊各在外面的錦標賽取得不俗的成績,暑假時,幾支隊伍合計拿出獎金,去莫干山包家青年旅社,一起搞次團建。齊星宇雖剛念完大一,那時已經是籃球場上的風云人物,向晗呢成天泡在水池子里游泳減肥,偶爾游泳比賽露露頭,兩人并不知曉對方。
一幫子男男女女,十九二十歲的年紀,高中又被禁止早戀壓抑慣了,說是團建,都在借著機會瞄人。白天在室外公共區域投籃、網球單打、跆拳道對戰……使勁張揚自己,用運動散發的荷爾蒙吸引異性。晚上關燈點燭火,玩真心話大冒險,互相提問,半真半假說點私密話題,白天有好感的人經過這一遭,距離一下就拉近了,當晚就有一對躲在廁所接吻。
向晗整個晚上抱著膀子坐在邊上,從小到大長在她身上的不止有肥肉,還有自卑,中途有男生對她示好,她轉開頭不敢看人家。齊星宇自然沒注意到她,他正和一名擊劍隊的女生聊得火熱,那女孩主動約他明天下午教她打球。
第二天下午齊星宇輸得很徹底,從戰術上就錯了,他怕兩人剛認識尷尬,喊了兩個哥們在旁邊的籃筐練球,順便暖暖場。下午他打理自己誤了時間,到小球場晚點,那女孩已經和他們玩上了,齊星宇到場還沒怎么教呢,就見女孩和他其中一個哥們一直打岔、開玩笑,聊得不亦樂乎。果然女人如手足,兄弟如衣服,說好的三打一,一舉拿下,原來是他哥們拿下!
他對女孩有好感,但沒喜歡到還要和其他人競爭的地步,齊星宇看這架勢,領著另一個兄弟自覺退場,兩人邊抽煙邊逛山,疾走到身體微微發汗,心跳如鼓。兄弟說去岔路的公衛方便一下,齊星宇在原地等待,徒步時蟬鳴溪聲皆不入耳,一停下來方覺得眾聲嘈雜,卻無不清涼,尤其是溪水的沖涮聲。他循聲而上,溪水的支流匯集到一間廢棄的木板房后,無疑是條野溪,齊膝高的野草隔亙在齊星宇和溪流間,一種草木旺盛生長的清香氣味彌漫,他聽見“嘩啦啦”的出水聲,卻好久不見來人。
回頭看一眼木板房里,堆著大浴巾、抽繩背包、拖鞋,像泳隊的物件,再聽見“沙沙”的踏草聲,穿紅色連體泳衣的女孩渾身滴水,光腳從遙遠的溪邊走來。走到半路時,她停下,吃草叢里和她泳衣一個顏色的木莓,捏著草莖直接送進口中。
這就使得以后多年里齊星宇回憶初見向晗,并不是一幅平面的畫面,而是帶有聲音、觸覺的多維感官體驗,那一瞬間他的舌尖仿佛也品到了木莓的酸甜味。齊星宇垂下的指頭蹭了一下狗尾巴草,蟄得他的心癢癢的,這才是他的小魚啊,他在心底暗嘆。
向晗旁若無人地吃果子,他就站在那兒抽煙看,兄弟解手回來一通好找他,好不容易見到人影了,齊星宇轉頭食指豎在唇前,讓他慢慢過來。
他下巴一揚,指一下向晗,偏身問哥們:“哎,這誰啊?”
“泳隊的小向,今年首戰就是金牌。”
細碎的說話聲驚動了向晗,她咽下最后一口果子,直起腰正對著他們走來。“沙沙”聲越來越響,與之合鳴的是齊星宇心跳的“嘭嘭”聲,從野地里走來一個女孩,他就看著她的身體一點一點,由遠及近地展現在他眼前。減肥減到一半的向晗,對齊星宇來說卻恰好,像一塊誘人的紅寶石奶油小方。
走到他們面前時,向晗幾乎用跑的沖進木板房,拿到浴巾披在身上。
他哥們在一旁打招呼道:“小向還記得我吧?我和你們隊長一個班的,還去游泳館找過他。”他向前推推齊星宇說:“這是齊星宇,我們籃球隊前鋒。”
她抹一把臉上的水,點頭說:“你好,我是向晗,會計1班的。”
齊星宇眼看著水珠從下巴一路滑到脖子,鎖骨,胸脯……再然后就是泳衣里讓人遐想的地方,莫名覺得他的心正渴望那些水珠濕潤,他說:“晚上籃球隊在露臺烤肉,記得來玩。”
向晗沒說好,也沒說不好,穿上鞋抱著東西一溜煙跑了,他扭著脖子看她,腿上的肉還一顫一顫的。
“你喜歡小胖妞啊?口水都快流下來了!”
哥們拍他后腦勺,先走一步,齊星宇又續上一根煙,掃視溪谷,剛才凝視向晗的片刻,他恍惚間以為整座山再無別人,只有他和向晗,自然萬物的喧囂都為她停止了,偌大的天地就看她這一抹紅品嘗野果,他突突直跳的心,面對她的悠然也平靜下來,可只要她移動,他的心也被牽著走。
這條小魚不是用來逮的,齊星宇領悟到,連他自己也要被她引領。
開學就是一陣窮追猛打,在籃球場上高調示愛,那么多女生送他運動飲料,他偏偏仰首問坐在后排的向晗:“我打得好嗎?”惹得眾人回頭看,他們的校草女朋友究竟是誰,向晗尷尬得簡直想遁地而逃,她舉起書包擋自己的臉。
可是她不回答,齊星宇就一直喊,這下所有人都知道,他女朋友就是這個坐在倒數第二排的胖女孩,她被迫拿下書包,胡亂點點頭,他頓時笑得春風得意,又喊著問她:“那怎么不賞我口水喝?”
好像那個時候,莊然也在場,向晗回憶到這里,想起梁子是如何結下。齊星宇當時給了她好多票,她找同專業的同學分一分,莊然還問過她怎么會有票,她說籃球隊的朋友送的。她也沒說假話,她和齊星宇當時就是朋友關系,誰成想齊星宇會大庭廣眾示愛。弄巧成拙,碰上向晗這個最討厭感情拿到公眾面前審視的人,反而為此兩人還疏遠了一段時間。
再后來,他們就變成一對很“討人嫌”的校園情侶。吃飯要互相喂,上課要對方陪,每天晚上在女生宿舍樓門口像兩棵歪脖子樹擰在一起,如膠似漆得太出名,以至于向晗室友都拒絕和她一道出門上課。
噯,就是她啊,晚上在門口抱一個小時!
齊星宇淡淡笑著說:“幸虧當時沒在這里作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