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撿起勺子,她擰緊保溫桶蓋,收拾包袱走人,水杯都是她的,留個礦泉水瓶給他喝水。兩分鐘之內(nèi),她收拾妥當,看都不看他一眼,挎上包開門走了。
他弱弱喊聲:“向晗……”留給他的是咣當?shù)年P(guān)門聲。
話出口季紹明就后悔了,他跟她吼什么,她又不知道二華做的事。別人懷疑他,他都沒吼,跟她還吼上了,他真是該死。
飯怎么能吃得下去,他嘗口白米飯,想這是他和向晗最后一頓飯,扣上泡沫蓋子,兩份整整齊齊地碼在床頭。什么都不想做,背靠著床枯坐,她一走他的魂兒也沒了,坐到八點鐘天黑,兩眼空空的。
他打開12306,查安州到杭州的車票,七點半就有一列普快,他想她正在車上吧,昨天這個時候他們還親親熱熱的。他這種人也不值得她精心呵護,幾近失業(yè)的事瞞著她,擔心她失望,怕她跑,她來之前不想讓她來,來了之后又仗著她的溫柔耍脾氣,不給好臉,可不是活該孤苦嘛。
吊針滴完了,他不想叫護士,自己拔了,血瀝瀝拉拉滴在被子上,他也不按著傷口。隨便吧,安眠藥也不想吃了,沒有她怎么過都一樣。他睜著眼睛到深夜,空調(diào)像死到臨頭噴出最后一口涼氣,燈管霎時滅了,四周一片黑暗,走廊里回蕩護士呼叫醫(yī)生的叫喊。
原來是停電了,不止醫(yī)院,窗戶外目之所及處皆是昏黑。過了許久,仍沒有人進病房知會一聲,醫(yī)護們都在看護危重癥病人,沒人在意他。他開流量,上微博,“安州停電”的話題在熱搜榜上飄著。
這下好了,今天晚上,全安州城陪他失魂落魄,誰也別想開心。從窗戶縫飛進幾只蚊子,嗡嗡地,圍著他吸血,他也不打它們,他打算在這里發(fā)爛發(fā)臭自生自滅。
大概凌晨一點多,他聽見把手擰動的聲音,月光下她步入房內(nèi),頭發(fā)濕噠噠地披在背后,掏出包里的手持風扇和充電寶,放在床頭柜,搖床把他放下來。
“小晗。”
她開門出去,去護士站借蚊香和電蚊拍,回來噼里啪啦地打蚊子。
“小晗。”
“小晗。”
她不理他,他就一直叫,一直叫。向晗煩得要命,罵道:“大叫驢。”
他笑了,說:“你回來了!”
“嗯,回來虐待你。”
“虐待我好啊,虐待我一輩子才好呢。”
“不要臉。”
說完她撤走小風扇,給自己吹,扔一把塑料扇子在他身上。還回東西,向晗接一盆涼水,端到床邊,擰條冷毛巾,讓他給自己擦身。毛巾擦熱了,她就重新浸水,一時間房內(nèi)都是嘩啦啦的水聲。整棟樓兵荒馬亂,找發(fā)電機,轉(zhuǎn)移新生兒,樓下救護車的鳴笛聲沒停過,他和向晗在房間內(nèi)安然生活,水聲柔和靜謐。
他感到萬事萬物都在坍塌,他們好像掉進時間的縫隙,這點子水聲倒成了牢不可破的。
季紹明光著膀子,伸手一拉,強摟向晗坐在床沿。他當鉗工后,手勁兒出奇的大,束縛一個向晗輕松至極,但她扭過頭不看他。
“小晗,我錯了,我跟你道歉,對不起,我不該沖你發(fā)火。”
“你扭頭看看我,求你了,看我一眼,我知道錯了,看看我。”
她依然面向窗戶,說:“要是你再沖我發(fā)火呢?”
“不會的……要是,要是有下一次,就讓我下半輩子都癱在……”
她趕忙回頭捂他的嘴說:“好了,別說了!”
“好不說了,”他嘿嘿笑,抓著手親她的掌心,“小晗心疼我了。”
她不承認他也知道那是心疼的樣子,向晗心疼他。濕涼的發(fā)絲貼在他皮膚上,他親香香小晗的脖子。
向晗出其不意把他推倒在床上,轉(zhuǎn)身端起盆朝衛(wèi)生間走,心想他還美上了!半路殺回來,怒從心中起,惡向膽邊生,食指和中指夾著他胳膊的肉,逆時針擰一圈,季紹明疼得直齜牙,也不敢吭聲,怕她不解氣。
第二天早上主治醫(yī)生查房,看見他兩條胳膊青青紫紫的,笑話他說:“惹女朋友生氣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