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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多久,警局的朋友又給板嘉東打來慰問電話,應是板嘉東當時被民警攔住時說的那幾句話傳了過去,板嘉東笑了笑,只道:“你們民警也不容易,雖然離得近,但你們平時的工作也不少,接到報警不能立即出警過來,也是情有可原。”
板嘉東這話說得頗有種宅心仁厚的意味,他受傷怎么會和他們出警慢有關系,對不對?警局的朋友忙不迭地說:“以后若有什么事,盡管找我,這次當真對不住。”
板嘉東自然給面子地說道:“哪里有什么對不住,不過若是日后有需要,恐怕真得麻煩了”。
板嘉東的很多人情便也都是這么攢下來的,遇事不先責備,而是諒解并寬恕,拉攏人心也是同樣,叫你做錯了事還對其心懷感恩。
尹智慧在一旁聽得真切,認為她老板這人的城府著實值得她學習,明明與那人無關,偏就懶得人家一身毛病,惹得人家一陣道歉。
板嘉東收了線,偏頭看向一臉同情的尹智慧,眉峰動了動,“哎”了一聲,“其實如果你今天拒絕我這飯局的話,我還能和施顏說得久些,也就遇不上這件事了。”
尹智慧漂亮的眼睛頓時瞪了起來,“您英雄救美倒是怪起我來了?”
板嘉東樂了,“逗你呢。”一笑又覺得傷口疼,“行,你讓老張送你回去吧,時間晚了,明天公司的事你和王經理他們商量著辦吧,不用過我,幾天沒睡好覺了,明天養一天。”
尹智慧走是走了,卻仍舊不放心板嘉東,板嘉東向來多大的事在他眼里都是小事,上次他在貨場被電器砸到,縫了十針的事,她都過了很久才知道,便打電話把陳戩叫了去,讓他去醫院陪床。
陳戩聽說板嘉東后背又縫了幾針,臉色甚是難看,七月份肩膀縫十針,現下才十二月份,不過半年,被菜刀砍又縫了針,怎能如此不小心,真當自己的身體是鐵打的?陳戩擰著眉道:“以后您走到哪我便跟您到哪,您的身體禁不住再折騰了。”
“我有分寸。”板嘉東趴在床上,腦袋朝下幾乎埋在枕頭里,聲音有些悶,便有些費力地轉了過來,陳戩忙過來扶他,板嘉東嘶哈地喘著氣兒,先前像個英雄,這會兒在親信面前倒露了弱,也是,若一個男人真的沒有任何弱處,便完美地太不真實,肯定會有特別大的缺陷被有意地隱藏在暗處。
后背貼著床,仍舊不舒服,板嘉東又讓陳戩幫他側過身來,嘆著氣兒說道:“別讓施顏知道這事兒。”
陳戩除去早先在農村時跟隔壁村的姑娘看對過眼,便沒有處過對象,雖然近些年看得多了,但其中的微妙感覺,他委實參不透,忍不住問:“不是剛好可以用苦肉計……”
“我是誰啊?”板嘉東打斷他。
陳戩愣了一下,答道:“板爺。”
“就是,我是板爺,我還需要用苦肉計去騙一個女人的真心?”板嘉東漫不經心地說道:“沒能耐的男人才會使苦肉計,得了女人心,卻也勝之不武,記住了陳戩,以后你遇上喜歡的女人,千萬別用任何借口去騙她,哪怕是苦肉計這種小事,那是沒有種的男人干的。”
陳戩點頭,表示悟了,因為板爺有種,所以板爺才不會用這雕蟲小技。
隨即板嘉東聲音正經了些,指著旁邊的床鋪道:“來跟我說說商儒白,躺——”
今天這件事,在金街發生了不小的轟動,不是治安的問題,確實社會問題,目擊市民奔走相告,隨即砍人事件也被傳出了花來,版本多得不勝枚舉,陳湛斌作為目擊者都快相信謠傳版本里的說辭了,最后實在對八卦甚感興趣,托人問了民警,終于知曉了事實真相。
這位砍人的中年男子,確實如板嘉東對施顏說的那樣,是發現自己被戴了綠帽子才發瘋的。但還有些背景,背景是此男沒有任何正經工作,整日除了喝酒便是賭博,有時還會打罵妻兒,鄰居都見了不少次。妻子正常打工的錢,根本供不上他吃喝賭的,白日里正常工作,晚上便被介紹做了那一行,這樣她的生活才會好些,即使給錢就不會被打,閨女也能像其他人家的孩子有吃有穿。
妻子總說晚上在加班,丈夫終于察覺到不對勁兒,循著蛛絲馬跡找來,看到妻子跟男人吃飯調|情,妻子外面竟然有人了男人,一氣之下就揮刀動了手。
一個瘋子,一把菜刀,造成了一死五傷的結果。死的是女人的情|夫,傷的是該男子的妻子以及金街的路人情侶,妻子重傷,其他受傷的走背字的路人也縫了不少針,這種因為夫妻一方出軌產生的傷人事件,新聞上倒也沒少播,陳湛斌拉著施顏討論了一番“歹徒殺人,路人遠遠避之”的這一現象,上升到道德面兒,又落回到現實,最后各有各的理,也探討不出對與錯來,也就那么罷了,挺為這社會感覺悲哀的,即使陳湛斌也是站得遠遠的那一個。
施顏完全不知道板嘉東受傷的事,之后的幾天里都沉浸在對板嘉東稍有些本能反應這件事出不來,連續幾天多夢休息不好,這其間也沒有板嘉東的消息,陡然生出一陣擔心來。
咬著牙給他去了電話,板嘉東在電話里輕笑著,“既然這么擔心,怎么早沒給我打電話?”
施顏聽得一陣臉紅,“上次去你公司見開會挺晚的,怕打擾到你。”
“我不是說過你來找我是我的求之不得?”板嘉東調|笑了幾句,未再繼續,見好便收么,“崔律師前幾日忙著一個案子的收尾,今日應該會聯系你了。”
施顏迭聲說著謝,又叫板嘉東取笑了一回是否還要請他吃飯,施顏也知道自己總總是在往后推遲延期,忙道判決一下來,就立刻請他吃飯。
板嘉東笑笑說好,會等她兌現。
崔律師如板嘉東所說,當天就聯系了施顏,約施顏在她的事務所見的面。
施顏注意到事務所全稱叫做崔達律師事務所,事務所有六七個人,每個人都看起來很忙,同時又忙而有序,公司是否正規,看員工的狀態便能看出來,施顏浮著的心在這一刻確確切切地落了地。
崔律師是一個五十多歲的女人,身材稍微有些走樣,但仍能通過她的面容和氣質能辨別出她年輕時應是個有些姿色的女人。
崔律師戴著老花鏡,目光十分尖銳,唯一沒有穿工作裝的女人,施顏直覺這家律師事務所是崔律師開的。
在會客室里,崔律師看到施顏后,眼鏡向下摘了摘,瞇眼向上看,打量了施顏片刻,重新戴上眼鏡,“你就是板嘉東的朋友?”
崔律師的氣場有些大,施顏拘謹地點了點頭,“是。”
“跟他父親的眼光倒是不太像。”說著,崔律師叫她落座,直奔主題,“你把你和你丈夫的事情全部跟我說一遍,有問題的地方我會打斷你。”
施顏聽出崔律師大抵上是認識板嘉東的父親,不敢輕慢了,點著頭,一五一十地把她和朗陽從戀愛到婚姻的大致過程與她說了,一邊說著崔律師一邊把合同遞給她,點著一些條款方面給施顏看,包括涉及財產分割律師拿的比例,施顏信得過板嘉東,但幾年的工作經驗讓她習慣任何合同都要仔細看,哪怕是最信任的人,邊說著她和朗陽的事,邊看著合同沒有問題,方簽了字。
崔律師收走合同,直到施顏差不多說完大致情況,忽然問,“你丈夫性|欲強嗎?”
施顏愣了一下,隨即在崔律師逼視的目光下,緩緩點了頭。
“一個月幾次?”崔律師說:“不用覺得不好意思,我都一把年紀了,什么樣的事沒聽說過,我是想通過這方面了解一下你丈夫,看是否能通過一些方法進行舉證。”
施顏道:“一星期四五次吧。”
“有過家庭暴力嗎?包括摔杯子一類。”崔律師說:“很多人都以為只有對身體上進行毆打等才算家庭暴力,實際精神暴力也算家庭暴力。”
施顏想了想,搖頭,“沒有。”
“說句題外話,你對你丈夫還有感情嗎?”崔律師突然雙手合十,身體前傾,語態認真地問施顏,“七年的感情,旁觀者可能看不到你們感情多深,但我能理解,而且在我以前的案例中,之后再復婚的也不是沒有,所以,和我說實話。”
似乎真的是一瞬間,施顏就對坐在她對面的這個女人多了信任。
施顏紅著眼睛說:“愛,所以也恨得這么深,愛,所以也堅決不想再被他傷害。”七年的感情,她付出了那么多,愛得那么用力,若她真的輕易地用三個月時間把用在這個男人身上的愛全部收回,那她之前的愛是有多么廉價?以后誰還會相信她的愛?
“你和板嘉東,什么關系?”崔律師抱著肩膀,目光尖銳地看著施顏,忽然又道:“板嘉東從來沒主動過來拜托過我任何事,除了這一次。”
桌下施顏的手不自覺地握成拳頭,人情,她又欠了他一個人情。
從欠一條命開始,中間不知欠了多少人情,到前幾天又欠他一條命,欠得越來越多,反反復復,好似未來要么就還不清這些命和人情,要么就要用更多的事去還,突然恐懼未來。
“不用說了,我知道了,我只是要確保他在你的婚姻中沒有以敏感的角色參與過。”崔律師又繼續言歸正傳,回到她的離婚案件上,向身體向后倚著,手指徐徐地敲著桌子,“你說你妹妹說的是你丈夫強迫的她,但你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