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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戩卻搖頭,微微躬身,慢條細理地道:“祝姐還說祝宇軒是您兒子,我還沒來得及問清楚,她就走了。”
板嘉東聞言眉間川字立現,皺得很深,拿手機撥電話,然而電話沒有接通,對方已經關機,掛斷電話后,將視線再次投向祝宇軒。
祝宇軒踩著一雙黑色小皮鞋,穿著牛仔背帶短褲,藍白相間的格子襯衫上戴著粉色小領結兒,小臉蛋兒圓圓的,皮膚很嫩很白,一雙圓溜溜的眼睛里像藏著星星一樣明亮,簡直是電視劇上民國時期走下來的小童星。
祝宇軒今年六歲,若是說七年前,他二十三……
板嘉東審視著祝宇軒,只陰沉片刻,便笑了起來,“要說他長得帥這一點,倒是跟我很像。”
小家伙定睛地看著板嘉東,小嘴兒微抿,似是已經忍了許久,小心翼翼地問出口,“板叔叔,你真是我爸爸嗎?”
板嘉東不答反問,“如果我是你爸爸,你能接受嗎?”
祝宇軒歪頭想了想,沒想出所以然來,掙扎地看著板嘉東。
板嘉東慈祥地笑,大掌在祝宇軒腦袋上揉了又揉,“你媽媽說是就是。”按開電視機,遞給他遙控器,“你先在這玩,我和我和陳叔叔有事談,談完帶你去吃午飯。”
小家伙兒很乖,板嘉東和陳戩出去談話,小家伙兒不吵不鬧,調臺找動畫片。
病房走廊頓時陷入一陣死寂般的安靜,輕松的板嘉東須臾間變了氣勢,面色凝重。
祝宇軒父不詳六年,祝蕊突然說板嘉東是祝宇軒的親生父親,板嘉東沉默。
如果祝宇軒真是他兒子,這六年來祝蕊都沒跟他提過,那么為什么現在突然提起?事情肯定不這么簡單。
陳戩問板嘉東是否需要做親子鑒定,板嘉東若有所思。
片刻后板嘉東搖了搖頭,“不用,我做事有分寸,軒軒不會是我兒子,就照顧他到祝蕊回來再說吧。”
☆、第4章
施顏比較關心醫藥費是誰付的這件事,既然用了鋼板,手術費肯定就動輒幾萬。
問了護工曲嫂,曲嫂表示不知情。
問了護士,護士支支吾吾半晌,應是不擅長說謊的姑娘,憋了半晌終于說出“大概是昨天救了施小姐的人付的醫藥費”。
只瞬間,施顏便悟了,是板嘉東無疑,而且板嘉東應該有交代護士及曲嫂不要提起他的名字。
施顏再聯想起之前板嘉東態度轉換生硬,就是因為她的一句反問“他認識她?”更悟得徹底。
板嘉東在生氣,因為她的有眼不識泰山,沒有認出他的真身來。
談起板嘉東跟她的交情,年頭多了,施顏記不清太多細節,只有那么一兩件印象深刻的。
他是她同系學長,常駐辦公室。她則因為班導的關系,也常駐辦公室。一來二去,便熟了。一次,中秋節的晚會上,她剛要上臺獻丑獨舞民族舞,他突然抓住她,“我肚子疼,你送我去醫務室”,讓她生生錯過了演出,被學生會的人沒少批評。二次,忘了什么事,他耳朵紅了,她驚訝他右耳垂上有顆痣,他漫不經心地說“耳朵上有痣代表聰明,孝順和藏財”,讓她學到了新鮮的面相學,再以后幾乎當作一個顯擺學識的資本,逢人便講。
現在想起,也就這兩件讓她難忘罷了。
一次讓她受人批評,一次讓她喜歡上了面相學。
除此外,施顏對板嘉東的印象就是“那是個讓很多女生暗戀的高傲學長”。
當時還沒有“高冷男神”這個詞,現在想來,如今將這個詞放到那時的板嘉東身上,應是最恰好不過的。
多年以后,救她的人竟然是多年前的學長,還是有一絲驚喜在的,畢竟不是都說學生時代的友情最純最美好。
施顏挺不好意思沒有在第一時間認出板嘉東的,長兄為父這道理,她從小沒少聽,面對姑家舅家的哥哥,即使她結婚嫁人,仍然尊重得很,舉杯不過人,椅高低于人,社會再革新,老祖宗的禮數都不能丟。
對于做了她一年學長的板嘉東,施顏是打心底里尊敬的,所以,該謝的,得謝。
然而板嘉東火氣太盛,她不過沒及時認出他來,他就轉身走了,讓她想謝都謝不著。施顏暗暗記著,出院后問問以前同學知不知道板嘉東的手機號碼,把錢還給他,再跟朗陽一起請他吃個飯,聊表謝意。
施顏當晚麻藥勁兒一過,真如護士說的那樣,疼。
施顏前二十七年都順風順水沒經歷過挫折,身體更是沒受過傷,別說大病,小病都很少生,連女生的痛經也沒有,最多也就是月經前后腰疼一疼,或是在商場巡場的時候腳掌疼一疼。
單間有兩張床,一張床上是施顏,另一張陪護床上是曲嫂,這樣正好,方便曲嫂照顧施顏,又不會影響到其他人,但也就是這樣,施顏的麻藥勁兒一過,真是疼得臉紅脖子粗,偏就不敢發出太大動靜。
曲嫂是個很好的人,施顏的吃喝拉撒睡,她都照顧得很到位,而且不多嘴,不會拉著施顏調查戶口一樣問東問西問*問家境,最常問的就是施顏有沒有哪里不舒服,有什么需要。
施顏媽是老師,從小施顏就被父母教育任何事都要自己做,結婚這么久,家里都沒請過幫傭,沒被人伺候過,真是曲嫂給施顏拿個尿盆,施顏都覺著臉紅,委實受不來這種貼身照料,所以施顏更不好意思擾了曲嫂的清夢,自己忍得痛苦難耐,也只能硬忍,生生忍了一晚上,第二天早上才稍稍瞇著覺。
板嘉東來的時候,施顏還沒有醒,睡在那里,面容憔悴,輕聲問曲嫂,“昨晚疼了?”
曲嫂點頭,輕聲嘆道:“疼,疼哭了都。”
可沒辦法,這種疼放誰身上都只能忍著,總給吃止疼藥,會有癮的,挺過前幾天就好了。
板嘉東站在施顏的床邊兒,看到她嘴邊兒有根頭發,伸手,又落下,簡單的兩個動作,做了一分多鐘。
板嘉東本打算今天不過來的,她已婚,他肯定要發乎情止于禮,在施顏危難時刻救了她,這就夠了。
但今天交警大隊那邊的朋友打來電話,出于私情,提醒他這場車禍不是偶然。那么不是偶然就代表確實有人要對施顏不利,板嘉東放心不下,就決定過來問問施顏是否有跟人結仇,陳戩固然能查到些東西回來,但總是比直接問施顏要來得慢。
只是沒想到施顏還是這么怕疼,折騰一晚上竟早上才睡著。
板嘉東沖曲嫂點了點頭,跟曲嫂出去談話。
曲嫂雖然話少,但心里卻是明鏡兒的,跟板嘉東說:“施小姐挺擔心醫藥費的。”
這在板嘉東意料之中,施顏畢竟不是出身于大富大貴的家庭,住了院,第一個關注的就是醫藥費。
板嘉東又問曲嫂施顏有沒有說過今天會有什么人來看她,曲嫂說沒聽說,板嘉東從皮夾里抽了些錢出來給她,交代道:“麻煩曲嫂去樓下給她買些早餐,養骨頭的,再買個保溫飯盒,保不準她什么時候醒,我在這陪她。”<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