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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之后,趙、斷二人不茍言笑地走進聽來,廳上眾人頓時鴉雀無聲。
錢氏與弟子等親近之人迎了上去。
趙天龍走到廳前中央,轉身向眾人掃了一遍,見王廚娘、李總管都到齊了,嘆了口氣,道:“天要亡我山莊啊!”
廳上眾人頓時“啊”地一驚,隨即面面相覷,心里尋思:“這斷刀山莊可不是江湖上的一般門派,就連六年前莊主協助紅巾軍攻入汴梁,之后元廷收復后,不是也沒怎么樣嗎?又有誰敢與斷刀山莊作對,而且莊主還拿他沒辦法?”
原來,在五年前趙天龍曾經幫助過劉福通攻破汴梁,后來汴梁被元廷將領察罕帖木兒率軍收復,察罕帖木兒,即擴廓帖木兒之舅、養父。趙天龍仗著自己背地里是元廷的人,汴梁破攻后,就沒有逃走,元廷也沒有與趙天龍計較。
趙天龍續道:“你們各自收拾一下東西,后花園的花叢中,有一條通往城外的密道,今日天黑之后,你們從密道出去,這件事不要讓外人知道。”
原來他早有準備,以備不時之需。
眾人在聽說莊內有密道后,又是一驚。
錢氏急道:“老爺,出了什么事?”
趙夢姣附和道:“是啊爹?”
趙天龍絕然道:“這件事你們不必知道!”情知一旦說明緣由,留下來意味著什么,不言而喻,眾人拖拖拉拉、哭哭啼啼,那還走得了嗎?
錢氏又道:“我們走了,那你呢?”
趙天龍慘然道:“我有我的事!”仰天嘆道:“十八年了,欠下的債也該還了!”轉身瞧向了大廳中間懸掛著的一副中堂。
那副中堂中間畫的是一只鳥在洶涌的海面上展翅高飛。由于尋常人沒有發現它棕褐色喙里面,隱含著一粒顏色相近的石頭,還以為是只海燕,只有他才知道是一只精衛。畫的兩邊分別附襯著對聯,上聯寫的是:波濤洶涌任你滾;下聯寫的是:朗朗乾坤有我勤。橫批:我心不還。字跡雄渾有力,堅忍不拔,絕非常人所能書寫。
整幅中堂給人以氣勢磅礴,不達目的決不罷休之感。
趙天龍決心和擴廓同歸于盡:一來以死來謝對被害人犯下的罪過;二來自己舍生取義,就算元廷要揭發自己當年對被害人犯下的罪過,也只是自取其辱,武林同道也不會再為難自己家眷。昨晚之所以放過擴廓,便是為了讓家眷逃離險境。
趙夢姣知道一定是出了什么大事,留下來一定不會有什么好結果,否則父親也不會讓眾人收拾東西,晚上從密道走了,含著淚,搖著父親手臂道:“爹,要走,咱們一起走!”
眾人紛紛勸說。
二弟子肖紅書帶領眾弟子莊奴、下人跪了下去,道:“師父,咱們一起走吧……”、“莊主一塊走吧……”
趙天龍嗔道:“我說了:‘我有我的事’!”
威嚇之下,眾人不再言語。
隔了一會,趙天龍霽道:“李先生,你把賬房所有的銀子清點一下,給大家分了吧!”
李先生跪在地上拱手應是,表情凄然。
斷曉風知道趙天龍心中所想,道:“大哥,你要還的債也有我的一份。就讓咱們來踐行,從師兄弟到兄弟時,所立下的誓言吧!”語氣甚為誠摯。
趙天龍雖于心不忍,但知道自己這個兄弟的脾氣,多說也是無用。能與自己的摯弟死在一起,也是人生一大幸事。當下也不多說什么。
為了掩人耳目,從外面看上去,莊內的人該干什么干什么,和往常一樣,可是各間屋內,被翻得一片狼藉,都在收拾自己要帶的東西。
趙天龍獨自在后堂負著手踱來踱去,尋思:“擴廓那狗賊說好了給我三天時間,只要不走漏風聲,今天應該不會來找麻煩。只要姣兒她們一去,我就什么都不怕了……”
這時,辜無仇走了進來,叫道:“爹!”
趙天龍停步,轉過身來,道:“東西都收拾好了?”
辜無仇兢兢的道:“師妹在收拾。爹,我想知道到底出了什么事。”
他剛才見趙天龍在大廳上不說,料想可能是由于人多的緣故,所以現在過來試著問問。
趙天龍點點頭道:“嗯,你是斷刀山莊的少莊主,應該知道——元廷無道,殘害百姓,韓林兒等人率領百姓,在全國各地揭竿而起。元廷久討不滅,于是皇上就派了無所不為的擴廓,來向我傳達密旨,要我號召武林各門派幫會,組建義軍,前去征討。他給了我三天時間的考慮。哼!我趙天龍豈會干這等助紂為虐之事?”心想:“自己最終難免一死,到時家眷一定會一時接受不了,自不量力、爭先恐后的來為自己報仇。現在藏頭露尾地告訴仇兒,也好讓仇兒早作準備,到時阻止他們。”
辜無仇聽后,倍感欣慰,原以為是出了什么無可挽回的大事,到頭來卻是這么芝麻綠豆大點兒的事,一臉的不然道:“爹,您多慮了!元廷腐朽,干盡了壞事,世人無不深惡痛絕。您大可奉旨號召,武林各門派幫會未必遵奉。這樣……”
根據武林各門派幫會聯盟所立的規矩,武林盟主只可號召,不可號令。武林盟主的號召,麾下的門派幫會可以不與響應,但是有損武林規矩,為世人所不齒。
趙天龍不等辜無仇把話說完,便一口喝道:“夠了!你懂什么?”
辜無仇直嚇的雙腿一軟,“撲通”一聲,跪到了地上,顫聲道:“爹,您別生氣!無仇沒有別的意思!”
平日他總是被趙天龍和顏悅色的待著,連眉頭也很少蹙,可從未受過這么大的難。
趙天龍轉念一想:“我怎可如此對他?他又沒說錯什么。”于是霽顏,伸手將辜無仇緩緩扶起,道:“你的意思我明白,只是擴廓陰險狡詐,不知道會干出什么事來。況且,我不會用自己的名節,來換取一時偷安。這件事先不要告訴姣兒她們,免得哭哭啼啼的走不了!”
辜無仇紅著眼圈,道:“爹,您跟我們一起走吧,只要您未奉旨,武林英雄是不會說什么的!”
趙天龍正色道:“我說了:‘我有我的事。’記住,離開汴梁城后,帶著姣兒她們找個人煙稀少的地方,隱居起來,更名改姓。不要為我報仇、不要問江湖世事,不到萬不得已,更不要使‘狂風刀法’。無仇,我不求你能讓姣兒錦衣玉食,但求你對她呵護有加!”說到最后一句話時,語重心長。
辜無仇道:“我知道了爹!”
他從后堂出來后,心里尋思:“趙天龍死也不肯低頭,難道武林中響當當的斷刀山莊,就這樣毀了嗎?”越想越不甘心,徑直走出了莊子,一路向東。
經過一段路程,辜無仇來到了城北的河南王府門前,見四周沒有旁人,便躬身向那門衛道:“在下有要事求見太傅大人!”畢恭畢敬。
擴廓不僅為當朝太傅,而且兼河南王。
兩個門衛狐假虎威,可不將常人放在眼里,雖然對方攜帶兵刃,乃是斷刀山莊的少莊主、武林盟主的得意高徒,并非常人,但是在兩個門衛眼里,身著微服就是賤民。
左邊的門衛喝道:“你算什么東西?”抬腿向辜無仇踢去。
辜無仇不等來腳貼身,左手已拿住敵踝,右手掀起一挑敵腘。
那門衛痛叫一聲,摔倒在地,痛個半死。
右邊的門衛大吃一驚,拔刀砍向敵人。
辜無仇一閃身,一只手抓住敵腕,另一只手一劈。
只聽“咔嚓”一聲,那門衛手肘折斷,坐倒在地,哇哇大叫起來。
辜無仇見通報無望后,便欲硬闖。這時,忽見一把利劍迎面刺來,于是趕緊拔刀抵擋。
他只這么一擋轉身間,對方已落到了門外。頓時一驚:“此人身法好快,比我猶有過之!”但事已至此,要想見到擴廓,只能硬著頭皮上,于是狂風大作,挺刀向對方攻去。
不出所料,仗劍客果然厲害,辜無仇只上前攻的幾招,就被仗劍客反攻過來,只被攻的手足無措。
仗劍客正是脫列伯。
府中的守衛傾巢而出,團團將二人圍住,挺刃為他吶喊助威。
擴廓負著手立在廳中央,看著辜、脫二人的酣斗,對辜無仇的表現嗤之以鼻。
不一會,隨著一聲“啷嗆嗆——”兵刃落地,辜無仇狼狽不堪地被兩個守衛押了進來,旁邊跟著脫列伯,一手持刀、一手握劍,威風凜凜。
兩名守衛將辜無仇押到擴廓面前后,喝道:“跪下!”分別踢辜無仇左右腘窩。
辜無仇應聲跪倒。
有道是:瘦死的駱駝比馬大。他雖雙臂被朝后摽著,但身負獨步武林的武功,如果真不想跪,僅憑兩個武功平平的守衛兩腳,自然沒那么容易。
脫列伯向左首坐在太師椅上的擴廓抱刃道:“太傅!”
擴廓點了點頭。
脫列伯沖兩名守衛一揮手,兩名守衛拱手稱是,退了下去。
擴廓緩緩地道:“趙天龍的大弟子、斷刀山莊的少莊主,這真是:勝名之下,名不符實啊!看來是沒有得到他的真傳啊!”
他雖未見過辜無仇,但聽手下說是。
辜無仇這些年來練功雖不如何勤勤懇懇,但也沒有絲毫懈怠。堂堂武林盟主趙天龍的大弟子,居然斗不過一個名不見經傳的武官,原本就心有不服,這時再聽擴廓這么一說,頓時一驚,道:“你說什么?”
擴廓仰頭嘆道:“當年趙天龍得到了號稱‘刀神’張振飛的真傳,那是武功大長,威震武林啊!”低頭問道:“你來見本太傅何事?”
辜無仇趴在地上答道:“懇請大人放過斷刀山莊!”低聲下氣。
擴廓略一思索,已明其意,昨晚本以為趙天龍會顧及身家性命,最終像十八年前一樣,沒想到這是他的緩兵之計,尋思:“趙天龍這廝如果要不顧一切,我還真拿他沒辦法,組建義軍可是大事,不可不了了之。”眉頭一皺,計上心來,道:“只要你岳父趙天龍奉旨辦事,本官自然不會為難斷刀山莊。可要是他不肯,那本官就沒有辦法了。”
辜無仇央求道:“求大人啦!”拜了下去。
擴廓站起身來道:“你的心思本官明白。讓武林人士平叛的義旗總得有人來搖。如今你要想保住斷刀山莊,只有一個辦法,不知你肯不肯?”
辜無仇大喜,趕緊道:“只要能保住斷刀山莊,我什么都愿意!”
擴廓伸手將他扶了起來,哂笑道:“由你——來取而代之。如此一來,你不僅可以保住斷刀山莊,而且還能當上武林盟主。怎么樣?”
辜無仇撓撓頭,道:“好是好,不過武林盟主要五年才選一次,前年剛剛選過,家父連任。還得再等兩年。”
擴廓絕然道:“事態緊急,皇上一年也等不了!”
辜無仇囁嚅道:“那……”
擴廓接道:“那要是武林盟主死了呢?”
辜無仇原本只想來求他,看能否保住斷刀山莊,可沒想事情會弄成這樣,頓時大驚失色:“啊!”后退了兩步。
他雖也曾過過優越的生活,但那是未曾記憶的,與沒有過一樣。后來跟隨杜卓——雖溫飽無憂,但總是粗衣淡飯——自從來到斷刀山莊,尤其是做了少莊主后,無論是物質還是權力,都是以前不曾有過的。所以害怕會失去眼前的一切,又回到從前那樣的生活。
擴廓向身旁一名叫趙恒屬下使了個眼色。
趙恒會意而去。
不一會,趙恒用托盤拖著一只拇指大小的瓷瓶,奉到了擴廓的面前。
擴廓取過瓷瓶,沖辜無仇逼上兩步,道:“只要你肯,這叫‘長效絕命散’——”說著將那瓷瓶舉到了他面前,續道:“只要長期服用,就會慢性中毒而死。且毒性發作時會呈現疾病癥狀,不易被人察覺。這樣,你既能保住你的斷刀山莊,又能當上武林盟主,一舉兩得,如何?”
辜無仇搖頭顫聲道:“不!不行,我不能害家父!不能!”
擴廓臉現怒色,道:“你來求本官,就已經害了他——難道不是嗎?”
辜無仇急道:“我只是不想失去原本屬于我的東西而已!”
擴廓微微一笑,朗聲應道:“是啊!人不為己,天誅地滅!”說著走開幾步,神色甚為信服自己所說的那句話。
辜無仇左手搓右手心里非常矛盾:“一邊是對自己恩重如山的岳父;一邊是自己想要的生活。”一時難以抉擇。
過了半晌,他也沒決定選誰棄誰,黃豆大小的汗珠涔涔滲出,囁嚅道:“可是我的武功……”心想:“自己的武功距離武林一流高手還差得遠。如果這個問題明朗不了,再抉擇也是無用。”
擴廓精神一振,知道這事兒有門兒了,轉過身來,道:“這個包在我身上!”
辜無仇本來就覺得趙天龍言行不一,后來在排除袁明日后,以為這下趙天龍總該別無選擇,傾囊相授了,可是剛才經擴廓剛才一說,又對趙天龍有了不滿,現在又見武功的事兒有了著落,心想:“事已至此,他還沒有將‘狂風刀法’精要傳給我,既然他不把我當兒子,那我也不把他當老子了!”
當下二人達成協議,商定計策。
想想受了十幾年的煎熬很快就要得以解脫了,趙天龍,一身輕松,與斷曉風一起在后院的游廊,信步言談。
斷曉風道:“大哥,如此上乘的刀法,你不把它的精華所在傳給無仇,那多可惜呀!”
趙天龍嘆了口氣道:“有什么好可惜的?身負上乘武功也未必是一件好事。當年要不是我得到了先師的真傳,以武會到了袁頂鶴這位朋友,也就不會發生后來的事。只是這樣一來有愧于先師的授藝初衷,先師是想讓我將‘狂風刀法’及威力,發揚光大,而我卻……其實細想想此舉也算不上有負于先師,因為就在十八年前我斷刀改法,讓‘狂風刀法’威力變弱的那一刻,已經對不起先師了!”停下了腳步,兩眼濕潤。
斷曉風心頭一酸,也跟著眼睛濕了,伸手拍拍他肩膀,柔聲道:“大哥!”剛想安慰幾句,忽聽得肖紅書的聲音遠遠傳來。
二人循聲一看,見肖紅書不走蜿蜒曲折的甬道,而是直接連跨帶越地從南面狂奔而來,顯然是發生了什么急事。
肖紅書奔到二人面前,拱手道:“師父、師叔,不好了——有一群官兵闖進來了!”
趙天龍兄弟眉頭一蹙,不及多想,沖向前院。
他們來到前院,但見本莊弟子、雜役各挺兵刃,分站北面,與立在南面,四五百名挺刀的官對陣。雙方戰爭,大有一觸即發之勢。
山莊眾人本來就受恩于趙天龍、受難于元廷,好多都是受不住元廷的欺壓,這才投到了斷刀山莊。這時在見與趙天龍為難的是元廷后,毫無退縮。
趙天龍縱橫江湖幾十年,所經風浪無數,見到這等陣勢,面不改色心不跳,昂首闊步走向中央,沒有絲毫剛才的悲色,拱手道:“太傅,不是說好了三天之后給您一個答復嗎?這怎么……”語氣不卑不亢。
站在官兵前頭的正是擴廓,其左右是近人和當地的武官。
這些武官,平日里礙著趙天龍在武林中的地位,雖是高人一等的元廷命官,但對趙天龍不敢冒犯,一年前辜無仇與趙夢姣大婚之時,還親自登門隨了大禮。然而這時卻一改常態,個個表情兇狠,昂首挺胸,似有一雪前恥之意。
擴廓一笑,道:“趙盟主誤會了,本官只是來想找趙盟主喝喝茶、敘敘舊,沒別的意思!”
趙天龍心想:“他知道當朝魚肉百姓,不得人心,武林中人對同道接觸元廷的事極其敏感,尤其是像自己這樣在武林中舉足輕重的人物,所以才會三更半夜地向自己傳達密旨。可是現在他居然在光天化日之下,興師動眾地來到了山莊,難道是家眷外逃的事走漏了風聲?”
這時,錢氏母女等人也聞訊從后院奔了出來。
趙夢姣雖見過不少武林豪杰,可哪里見過這等劍拔弩張之勢?直嚇得花容失色,顫聲叫道:“爹!”
錢氏見此也嚇了一跳,道:“老爺!”
母女二人雙雙奔向趙天龍。
趙天龍暗叫一聲“不好”,趕緊佯裝嗔道:“這里沒你們的事,該去哪去哪!”
母女二人愕然一愣。
擴廓冷冷地道:“不會是該遠走遠走吧?”
趙天龍陪笑道:“怎么會呢?”
擴廓道:“那可不一定。我看還是給趙盟主的家眷換個地方住,比較妥當!”
眾兵會意,直沖而前。
趙天龍鋼刀出鞞,這時已換做了整刀,對別人可以手下留情,對擴廓可不能,如果昨晚赴約前,打算殺擴廓,便帶上整刀了。
他側身吼道:“你們快走!”
擴廓見此情景,順理成章令道:“拿下!”
山莊眾人揮刃而前,與眾兵廝殺起來。
一時間,富麗堂皇的斷刀山莊,陷入了一片戰亂之中。
事到如今,趙天龍再無退路,只能是背水一戰,與敵首拼個你死我活,但求妻女和辜無仇能夠保得周全。
斷曉風咆哮著向脫列伯瘋劈狂砍,氣勢兇猛。
這時他也換上了整刀。
脫列伯昨晚與斷曉風交過手,知道不是他對手,今日再戰,事先便找了趙恒這個幫手。二人合力,這才頂住他更加瘋狂的進攻。
山莊眾人雖都是訓練有素的人中豪杰,但官兵人多勢眾。一時也難分伯仲。
肖紅書等武藝較高的弟子,護著錢氏等人,讓她們從后花園的密道先走,可是錢氏等人卻擔心趙天龍等人的處境,說什么也不肯。
就在這時,數十名官兵惡狠狠的揮刀直沖而來,辜無仇揮刀施展開“狂風刀法”中的凌厲招式,橫劈豎砍,頃刻間傷敵一臂一命,但漸漸陷入重圍。
隨著辜無仇這個好手的離群,肖紅書等弟子保護錢氏母女的壓力越來越大,打著打著死的死、傷的傷、困的困,錢氏母女再也無人保護,而張牙舞爪的官兵,還在向她們瘋狂砍殺。
錢氏本是尋常人家之女,沒有習武的經歷,后來雖嫁給了武林盟主趙天龍,這武林中的一等一的高手,但她生性文雅,不喜舞刀弄槍,所以連一招半式也沒學上。
在這危急時刻,趙夢姣除了要自保外,還要保護母親,只得放開手腳,拼死一搏。
她邊打邊護著母親移向就近的墻根,這樣只守三面,遠比要顧四面好些。
這時,三名官兵持刀沖錢氏后背捅來,趙夢姣一伸左手,拉過錢氏,右手斷刀一招“撥草瞻風”撥開來刀,跟著右足飛出,踢中中間一名官兵。
另外兩名官兵揮刀沖她下盤橫劈過來。
趙天龍雖斷刀改法,將“狂風刀法”的攻擊力減弱了,但防御力可沒有減弱,“狂風刀法”重在一個“狂”字,可隨心所欲,無拘無束,它的本質并沒有變。
趙夢姣按說可以使一招“士風日下”,刀尖向下蕩開來刀,然后再使一招“風馳草靡”兩招連貫,一氣呵成,便可輕松化解。可是就在使“士風日下”蕩開來刀的途中,突然手腕一麻,斷刀險些脫手,致使后面的一招“風馳草靡”無法跟著使出,威力大減。
這倒不是說那三個官兵的功夫如何厲害,而是因為自打她和辜無仇成親后,便對生活失去了熱情,再也沒有碰過刀。有道是:三天不練手生。何況是“一年多不練”,武功不僅沒有長進,反而在倒退。
趙夢姣一招受挫,便來不及回刀抵擋,只能躍身而起,一個筋斗,翻向錢氏身后,落下時順手又使“撥草瞻風”撩開了攻向錢氏的鋼刀。
若是武功高強之人也罷了,像她這樣的武功,對手幸虧是武功平庸的官兵,但凡換做武功稍好之人,定會察覺端倪,她絕難得逞。
那兩名官兵撲了個空,揮刀再次捅向了錢氏。
此時眾兵也已逼緊了母女二人,數把寒光閃閃的鋼刀,直在二人身周舞動。
趙夢姣無法再拉母親躲閃,只能揮刀一個轉身,繞到前面去擋。
然而就在她與前面的官兵打斗之際,低頭一瞥眼間,見地上有四五把刀影,直捅向母親的身影,頓時大驚失色,聲嘶立即的的喊道:“娘——”可是斷刀被官兵數把鋼刀牢牢地鉗住了,無法回援。
趙天龍等人聽到她的叫喊,知道大事不妙,同時不由自主的循聲望去,眼見錢氏即將慘遭不幸,卻無奈自已也被敵人給拖住了,無法騰出手來。
錢氏“吭”了一聲,四五把鋼刀插入了胸膛,口中噴出了鮮血。
此刻趙夢姣的一顆心痛到了極點,大吼一聲,也不知是哪來的這么大功力,手臂奮力一攉,硬是將鉗住的四五把敵刀給攉開了。跟著轉身踏步,揮舞著手中的斷刀,左劈右砍,將還沒來得及從錢氏身上拔出刀來的官兵,盡數殺死。
官兵被她兇惡所鎮,身不由己的紛紛后退幾步,空出一個大圈子。
趙夢姣拋下手中血淋淋的斷刀,搶上去扶住了仰面倒下的母親,淚涔涔地叫道:“娘!”
錢氏笑微微地竭力舉起右手,想要去撫愛女的臉龐,可是就在手指還差一丁點就要觸到時,瞬間閉上了雙眼。
趙夢姣悲痛至極,昂首大叫一聲:“娘——”
剎那間,萬籟俱寂,只聞她那悲傷的嚎叫。
趙夢姣氣呼呼地慢慢低下頭來,看著持刀不住后移的官兵,仇恨的烈火燒紅了眼睛,隨手拔出插在母親身上的兩把刀,沖向官兵瘋狂的砍殺起來。
她憤怒到了極點:也不管所使的刀是否適合自己所練的招式;也不管所使的招式是否復合自己所練的武功。胡砍亂劈全然不成章法,如何解氣如何砍、如何順手如何劈,盡情的發泄著胸中的憤怒。雖招式不成章法,但威力不可小覷。
高手過招拼的就是個心境,尤其是像趙天龍和擴廓這樣的高手,一旦心不在焉,便有性命之憂。
由于趙天龍關心愛妻分了心,一下子便遭到了擴廓的突襲,要不是換刀改法后威力大增,刀法敏銳,便有性命之憂,就這胸口還結結實實的受了擴廓一掌,頓時口噴鮮血,受傷著實不輕。
莊上眾人本就打算要盡力殺敵,這時在見錢氏罹難后,就更加毫不猶豫啦。
他們無論男男女女老老少少,都變得異常彪悍。
這樣一來,僵持的戰局,立刻發生了轉變,眾兵漸漸落入了下風。
趙天龍心中悲憤,重傷之下,招式上非但沒有減弱,反而有所加強。
擴廓本就無意與之玩命,見此情景轉身便跑。
趙天龍鍥而不舍,挺刀便追,可是剛追了兩步,便感胸口煩悶,鋼刀一拄,停了下來,緊跟著又是一口鮮血噴出。等到調勻呼吸,再抬頭看時,他已逃之夭夭了。
他與擴廓武功相若,既然停了一停,便即追擊不上。
眾人但聽得一個內力渾厚的聲音,從遠處傳了過來,陰森森地道:“趙天龍,你等著!”聲音不大,但震耳嗡嗡。
脫列伯及其眾兵,隨即罷戰開溜,丟盔卸甲,一窩蜂的向門外涌去。
山莊眾人怒氣難消,欲待追擊。
趙天龍一揮手,示意勿追。
他雖比誰都怒氣填膺,但比誰都深明大義,知道這些鷹爪只是受人差遣。
眾人回首,見原本整潔明亮的院落,變得凌亂不堪,血流滿地,橫尸到處,偶見噍類在地上掙扎**。
當地的那些武官武功平庸,跑得最慢,落在了后面,見到趙天龍等人殺氣騰騰的樣子,甚是害怕,沒有了剛才的一點傲氣,唯恐脖頸一涼,腦袋掉在地上。
肖紅書喝道:“滾!”
這些武官竟然真的滑稽地滾了出去。
趙夢姣摟著母親血肉模糊的尸身,嚎啕大哭起來,哭聲催人淚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