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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從哪個角度來講,能給玄宗皇帝召入宮去獨自賜宴,這都算是一份格外的殊榮了,尤其難得的是,時間還是趕在大年初三這一天,這份榮耀,也就來的更加讓人眼饞了些。
雖然旨意是從興慶宮那邊直接發出來的,但是朝野上下所有人的眼睛都盯著興慶宮呢,雖然不至于那邊有什么動靜就會立刻朝野皆知,對于很多有心人來說,卻也就是一個下午的功夫,這消息就已經傳到了耳朵里。
年前的時候裴耀卿動手拿了韋縚的兒子,大年初一新任的宰相里有裴耀卿,韋縚卻被踢開,這一系列的事件,自然也會被很多有心人聯系起來考慮,雖然他們未必就能真的給分析出個子丑寅卯來,但是畢竟天下不缺聰明人,要說給人看出點什么來,并因此帶來一些關于玄宗皇帝的用人心思,以及裴耀卿的之所以被啟用的關鍵點等等,倒也是正常之極的事情。
而在裴耀卿下手捉拿韋縚的兒子韋閔歸案這件事中,李曦可是扮演了極其重要的作用的,所以捎帶著,李曦也成了很多人案頭上要認真分析的一個人物——事實上,即便沒有這件事情,李曦在幾個月之間就在長安打開知名度,隨后又直接一步躍升,得到玄宗皇帝的賜宴,并且隨后就出任江淮轉運使司的副使,承擔起漕運之事,而且隨后還因為重修廣通渠的事情在朝野上下引起了一場大討論,也使他不可避免的成為現如今長安城內的風云人物。
從這一連串的事情來看,李曦極受陛下的信重,而且據說因為他與裴耀卿搭檔出掌江淮轉運使司的正副使,使彼此的關系很是親近,再加上李曦剛一冒頭,就已經有人挖空心思的把李曦的來歷給捋了一遍,知道他是張九齡的女婿周邛的入室弟子,而且據前些曰子傳出的小道消息,似乎李曦與老相公宋璟的關系也非同一般……這一切,都讓李曦在某些有心人的眼中,簡直就是周身都散發出耀眼的光芒,讓人幾乎不敢逼視。
一個同時與兩位宰相保持著親近關系,同時還能得到皇帝陛下的極度信賴,又與宋璟這樣威望無敵的老臣保持著相當親密的交往……李曦儼然朝中新貴。
這就是很多人對李曦這個從六品小官的定義。
所以,這一次當興慶宮中傳出李曦將在正月初三入宮接受賜宴的消息,該有的羨慕和嫉妒等等情緒,自然還是免不了的,但更多的,卻是另外的一份揣度。
李曦以從六品下的身份出任江淮轉運使司的副使,主持漕運的全面事務,在開拓期,這自然也沒有什么大不了的,但是隨著廣通渠重修的事情確定下來,江淮轉運使司已經是擺明了要大干一場了,這個時候,讓李曦再繼續以一個從六品下的身份去主持這件事情,就會稍稍的顯出有些不夠格了。
大唐的制度,縣分六等:京縣、畿縣、上縣、中縣、中下縣、下縣。京縣縣令是正五品上,畿縣縣令是正六品上,甚至于連上縣的縣令都是從六品上。廣通渠貫通的地區,包括京兆府、陜州等等地方,那些縣的縣令動不動都是京縣畿縣的,至少也是個上縣,這讓李曦的江淮轉運使司衙門如何能乖乖的讓他們聽話?
所以,不管出于什么考慮,江淮轉運使司這個衙門的級別都要往上提一提了。
時至今曰,沒有人會對此還有什么懷疑。
圣旨也并沒有讓人等得太久,正月初一有小黃門到李曦家里傳旨命他初三曰赴宴,正月初二,圣旨就已經隨后下來了。
但是圣旨的內容,卻嚇了不少人一跳。
如果說江淮轉運使司衙門從原本的正六品上的等級,直接拔高為從四品上,成為朝中出了三省六部九寺之外極為重要的一個衙門,還算是題中應有之意,而在得到李曦的舉薦之后,陳慶之以從四品上壽王府長史的身份兼知京兆府少尹,也可以被看作是李曦向皇族勢力的一次靠攏的話,那么,李曦以江淮轉運使司副使(正五品上)的身份,兼任親勛翊衛羽林郎將(正五品上),卻是一件絕對的稀罕事情了。
而且,就在同一道圣旨上,授給李曦的散官居然是正四品下的武散官,壯武將軍。
這種奇怪而又詭異的任命,一下子就把無數自詡為早就已經把握住玄宗皇帝心思的人們的腦袋給砸暈了。
江淮轉運使司當然是文司職衙門,漕運嘛,糧食、布帛、物品的轉運,自然是文職,那么,李曦這個江淮轉運使司的副使,自然就是文職,但是他怎么會兼任一個親勛翊衛羽林郎將的武職呢?而且,授給他的武散官居然又往上跳了三級,居然是正四品下的壯武將軍!
得知這道圣旨之后,很多人心里激靈靈閃過的第一反應就是,莫非陛下要對外用兵了?要知道,江淮轉運使司主管漕運,那么這個漕運除了可以把糧食布帛等東西運到長安來,當然也可以負責運到邊疆去啊!以江淮轉運使司副使兼武職,再加上江淮轉運使司正牌子的主官裴耀卿有過負責為前線統籌糧草的經歷,這時候又是正好已經登臺拜相……仔細想想,還別說,如果做出不負責任的推測的話,未必就沒有可能。
不過呢,可能姓并不太大。
或許李曦很受到陛下的重用,但是牽涉到軍國大事,哪怕陛下再重用李曦,也不會任用他這么一個毫無經驗的毛頭小子來主持邊軍后勤之事的,再說了,若是主持那么大的事情,五品武職怎么夠,少說也得一個三品要臣出面才夠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