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滔天的怒氣為之一滯,他下意識的就回答道:“這等事情,陛下聽說了,還有個不生氣的?”話是這么說,他的口氣卻不敢太過肯定了,因此說出來就不免帶了幾分狐疑。
仔細一想,也對,這事兒的女主角可不只是自己的女兒,皇家那邊人家還有一個公主呢,如果是連皇燕京不惱,自己哪有資格去惱?
見他說話的時候遲疑不定,宋璟就不由得嘆了口氣。
然后,他轉而笑瞇瞇地看著跪在地上的宋果奴,見她一臉委委屈屈的可愛模樣,顯然是既不敢反駁自己老爹的話,卻又忍不住心里別有一些小心思。
“果奴,聽爺爺話,這兩天就不要出門了,過來陪爺爺下棋,好不好?爺爺擔保,再過一段時間,你會如愿的!”
這個話說的模棱兩可,別說宋果奴了,連宋升都聽不太明白。
不過呢,畢竟事涉心事,宋果奴還是能隱隱約約的聽出一些爺爺的意思,聽他說得,似乎自己要嫁給李曦,也不是沒可能?
出于對自家爺爺的超級信任,宋果奴猶豫了一會兒之后,便乖巧的點了點頭。
他也知道,眼下李曦那番話只是在小范圍內流傳而已,若是一旦傳播出去,自己還主動去找李曦的話,說不得對自家的聲譽還是要有不少影響的。
見他點頭了,宋璟便笑笑,“乖,現在你先出去,爺爺有些話要跟你阿爹說,待會兒你再過來陪爺爺下棋,好不好?”
宋果奴又點點頭,自己爬起來,提著裙子走出去了。
等他出去,宋璟這才抬起胳膊,對宋升道:“你過來,搭我一把?!彼紊^去扶住他的胳膊,老爺子借力站起身來,自己活動了一下腿腳,然后才慢條斯理的說:“當今天下,能讓心服口服的,唯陛下一人爾。能讓我甘愿折節相交,甚至忍不住為之嘆服的,卻有兩個,你知道是誰?”
宋升聞言先是一愣,不知道話題怎么突然拐到這上頭去了,不過他還是思索了一下,回答道:“其中怕是就有那么通玄先生張果?”
宋璟聞言點點頭,“還有一個,就是前段時間到咱們家來過幾次的那個莫言大和尚?!?
說著,他笑起來,“這一僧一道,都不是普通人哪!”
宋升聞言也跟著點頭,“兒子雖然不夠資格與他們結交,但是三言兩語之間,還是能感覺出來,他們都是那種能夠上窺天機的人物,非凡夫俗子可比。”
宋璟聞言面帶笑容地看看他,似乎對他的這份評價很是滿意,事實上,六個兒子里面,也就只有這個長子宋升是能叫老爺子看得入眼的了。
于是他便道:“今年夏天,莫言大和尚突然登門,拜托了我一件事情,你知道,他是為了誰在奔走?”
宋升聞言愣住,遲疑了一下,似乎在回憶當時的情景,然后便皺著眉頭問:“當時您不是說,是莫言大師給您出的主意,您這才得以告老下來的?莫非……”
宋璟聞言點點頭,“他是為了這個李曦而來?!?
宋升聞言大驚。
不等他思量過來,宋璟已經繼續道:“莫言大和尚與我坦言,這李曦,乃是個命格獨特的人,即便是他,都看之不透,而且他還說,未來的大唐將有一場大劫,是否能平穩度過,就要看這個李曦的了。所以,他才托我幫忙拉李曦一般,然后,又跑去找張果下棋,兩人一盤棋硬生生下了三十多天,到最后張果才投子認輸,而這盤棋輸掉的代價就是,他要收李曦為親傳弟子……”
宋升聞言腦子里早就已經轉不過來了,只是遲遲疑疑地道:“大劫?這……會不會是莫言大師有些危言聳聽了?”
宋璟看他一眼,淡淡地道:“如果只是他這么說,事情尚在兩可之間,可要是連張果都贊同他的說法呢?”
宋升啞口無言。
說到這里,宋璟老爺子才開始慢慢的把話題又兜回來,道:“你如今也年紀不小了,看事情不要只是看表面,你說,咱們且不提這莫言大和尚和張果對李曦的重視,但就只你的眼睛所見,這李曦為人處事做官,哪里像是個浮浪無知的子弟了?”
說到這里,他看了自己的兒子一眼,忍不住繼續提點,“你再仔細想想,以他的那一份聰明,他有可能去傻乎乎的做這種明顯會惹了無數人討厭的事情嗎?那什么要把咸宜公主和果奴都娶回家去的話,他說了,你就信,你就生氣?”
“這個……”宋升此時已經是滿腦袋漿糊了,只是下意識的覺得自己老爹說的有道理,但是為什么有道理呢?到底在哪里呢?他又想不明白。
似乎也知道自己這個兒子的智慧有限,所以對他說話,有些話題不能太深,如果太深了,那就必須給他點透了才好,不然讓他自己去想,興許過十天半個月他都想不明白。于是宋璟便又道:“李曦沒你想得那么傻,別看他年輕,肚子里的彎彎繞,可是不少?!?
在屋子里自由活動了一會兒,來回走動放松筋骨,讓他覺得舒服許多,但畢竟人上了年紀,身子里面的一口氣就有些不足了,因此走動之后,他便還是到一把胡椅上坐了,然后招招手,示意讓宋升過來自己身邊坐。
等到宋升坐下,他繼續提點這個自己唯一得用可以延續家族榮耀的兒子,“看得出來,李曦此人志向遠大,但是,他太年輕了,即便是陛下也知道他的能力,想要重用他,卻也要一步步的來,之所以讓他去做漕運的事情,其實未嘗就沒有為他積攢一些功勞,也積攢一些聲望的打算,但是呢,不知為何,這李曦似乎是很不希望一步步的慢慢熬下去,慢慢的攢資歷攢威望,他從剛一開始做官起,就非常的心急……”
說到這里,宋璟也是微微皺起眉頭,“他心急什么呢?我也不得而知,或許也只有張果和莫言大和尚才能說出點緣故來。這個咱們且先不去管他,單說他的心急。他年輕,資歷壓不住人,卻又心急的想要趕緊上去,怎么辦?那就只好另辟蹊徑!”
聽到這里,宋升似乎是略略回過些味道來,卻是忍不住皺著眉頭道:“另辟蹊徑?難道到處得罪人,把人都得罪干凈了?就算是另辟蹊徑了?”
宋璟聞言笑瞇瞇地看著一臉迷惑不解的兒子,心里忍不住嘆息:這就是為什么你只能做宰相的兒子,而人家雖然年紀輕輕,卻很有可能在不久的未來就自己登臺拜相的緣故了!人家都把事情做出來了,你卻要苦思許久都想不明白人家為什么這么做!
這個差距,該有多大?
他看著宋升,道:“你說的沒錯,但是也不全對。他是得罪了很多人,得罪了太子,得罪了壽王,說不準這一回還得罪了惠妃娘娘,哦,對了,還得罪了你!”
“呃……”宋升聞言忍不住面露苦笑,事到如今,經過老爺子這么耐心的一番講解與提點,雖然他腦子里還有很多困惑,但是剛才的那些怒氣卻是早就已經消失不見了,卻哪里還會惱李曦什么,這時候聽老爺子這么說,他就不由得有些尷尬。
然后,宋璟老爺子目光炯炯地盯著他的眼睛,幾乎是一字一頓地道:“但是,你不要忘了,他把天下人都得罪干凈也不用怕,因為,只要陛下喜歡他,那就足夠了!”
“呃……”宋升聞言徹底愣住。
繞了半天,原來老爺子的意思竟是點在這里。
可是到現在,他還是不明白,李曦可是明擺著不拿諸位皇子公主當回事啊,對于這樣一個肆意的得罪自己的兒女,甚至頗有些不把自己放到眼里的人,皇帝陛下又怎么可能喜歡他呢?怎么可能呢?
他忍不住把這個問題問出來。
宋璟聞言瞇著眼睛一笑,點點頭,卻是又說了一句讓宋升思量了好久都回不過味來,卻在明白過來之后讓他受益終生的話。
老頭兒說:“正是因為李曦不把皇子公主們放在眼里,所以陛下才會喜歡他,才敢放心的用他呀!升兒,這就是為官之道呀!你瞧好了,要不了多久,李曦肯定一步登天!”
***************************************************************************李曦很喜歡李光弼這個人。
酒席上一通閑聊,這才得知他是契丹人,先祖還曾經做過契丹的酋長,祖籍營州柳城,但是因為他自幼便與一幫河南道的軍漢們相處,便隨著學了一口河南話。
他的父親李楷洛在開元初年拜左羽林將軍同正、朔方節度副使,封薊國公,以驍果之名著稱。開元十六年的時候,年僅十八歲的李光弼就追隨父親從戎報國,任左衛郎。三年之前,他的父親故去,他丁父憂,回故籍安葬父親之后便一直守喪,一直到孝期已過,安頓好家里的事情之后,這才又奔長安來,想要謀個官職,卻不想才剛到長安,就遇上了這件事。
李光弼這個名字,讓李曦覺得耳熟,但或許是今天腦子里的事情太多了,李曦總也想不起來到底唐代有沒有這么一個人物,不過呢,哪怕此人沒資格出現的歷史教科書上,只看他的身手便也可知此人不是一般人物,于是李曦便存了拉攏的心思。
一通豪飲,加上此前的事情讓雙方都在彼此心里有了好感,于是喝著喝著,兩人說話便一句比一句還要親熱了起來。
飲過了酒,李曦帶著高升和庚新一路送李光弼到他落腳的客店里,兩人在客店門口分開,約好了明曰李曦過來找他,這才調轉馬車往回走。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