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罷了,且就先這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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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等到吃午飯,閑極無聊的李曦便已經出了縣衙,到門口坐了自家的馬車一路回到家里,洗了洗手臉之后坐到書房里,便又拿手指敲著面前的書案。
隨著大雨傾盆不停,似乎所有的人都已經被迫閑了下來,酒莊子的修建暫停了,通家之門也暫停了,工匠們自然只好閑著,街上沒什么行人,大大小小的店鋪也多是不開門,便開門,也頂多是支起一扇門,只等些熟客來。但是衙門里卻因為這已經越發嚴重的澇災而忙碌不已,別的不說,就連縣令都要下田走訪災情就可想而知。
偏偏自己卻是個無事可做的。
裴俊畢竟只是個縣丞,晉原縣又是蜀州刺史衙門駐地,所以他還不至于厲害到只手遮天,但他畢竟在這縣衙里經營了很多年了,連縣令大人都無法沖破他的束縛,他想要把自己推到冷板凳上架起來,倒真是容易得很。
如果自己只是想混個資歷慢慢熬著,倒也不必跟他爭些什么,說起來這邊惦記著人家的兒媳婦,那邊還惦記著把人家拱開,里子面子都要,那自己也未免太過不把人家放在眼里了些,但是眼下形勢逼人強啊。
且不說如果不盡快往上爬,自己根本就沒有資格跟武蘭的身份問題叫板,單只是一想到遠在洛陽的楊大美人今年都已經十五歲了,李曦就覺得形勢迫切不已。
他可是知道的,時下大唐男女皆是早婚早育,女子十五六歲出嫁一點兒都不稀罕,就算是晚一點兒,十七八歲也絕對要出嫁了,也就是說,自己最多還有三年不到的時間,甚至往緊迫里想一想,或許還有兩年,甚至……一年。
當然了,就算那個是妄想吧,可要是自己連個小小的九品主簿都坐不住,連個裴俊都應付不下來,豈不叫一直對自己寄望甚高的武蘭失望?又有什么臉去敲楊花花的門?
想到這里,李曦慨然起身。
此時離吃午飯還有一段時間,便索姓不在家里吃飯了,直接下田里去。
縣令大人出去查探災情,自己這個主簿本就是他的從官,那么上任之后就過去找他報道,倒也沒什么可以指摘的,而且最關鍵的是,縣衙里坐鎮的縣丞大人并沒有給自己安排差事嘛,那自己去鄉間找到縣令大人,一同查訪一下災情豈不是合情合理?
想明白這些,李曦立刻叫了人來,命人去備馬,并且準備蓑衣等防雨的用具。
就在等著下人預備東西的功夫,李逸風老爺子卻突然過來了。
他剛一進門來不及施禮就問:“聽說大人讓人備馬,可是要下鄉?”
李曦點點頭,請李逸風坐了,這才道:“主動下去找縣令大人一起看看災情,總好過待在家里坐以待斃吧。”
李逸風聞言微微搖頭,權衡了一下,才道:“大人,請恕老朽直言,您想要去見一見縣令鄭爽鄭大人,這個是可以的,他到任年余,卻總也被裴俊給束縛著,伸不開手腳,您這個時候過去,憑著您的背景,和您眼下的身份,十有八九能跟他一拍即合,大家聯起手來,也對雙方都有利,不過眼下這個時候,您過去卻是多有不便呀!”
“哦?怎么說?”李曦聞言有些不解。
李逸風拈著胡子,道:“據老朽所知,眼下蜀州大災已成,晉原更是受災最嚴重的縣,按照往年的規矩,一旦地方受災,劍南道衙門和戶部縱是撥付些款項和糧米來救災,卻也頂多只能夠三五成之用,所以,一旦有災情出現,各地官員都是叫苦不迭,老百姓不能不撫,有災不能不賑,但官府又不是做買賣的,每年的稅賦絕大部分都已經上交了,庫里根本就沒有多少存糧,卻要拿什么來賑災撫民?”
想了想,他又道:“咱們劍南道,尤其是咱們蜀州,其實還算是頂好的,仔細算下來,雖然年年都有些小災小患的,但幾乎不礙事,所以官員們的曰子還算好過,但是今年不同啊,今年這大雨您也瞧見了,以老朽愚見,只怕是整個晉原縣很多地方都要絕產了,一季稻子絕產,這是多大的災情啊,而且這還不包括很多家的農田被沖毀,即便晚稻能種上,也能收,卻也肯定要減產,而且還有不少人家連帶著房屋都給沖了……這個災,太大了。”
說到這里,他不住的搖著頭,嘆息道:“若是無災無難,您到任之后立刻就去拜見縣令大人,盡快跟他站到一塊兒去,毫無疑問是最好的一條路子,但是眼下,您往縣令大人身邊一站,就意味著巨大的責任就要落到您的肩上了,可是這個責任……不好擔啊!”
想了想,他抬頭看看李曦的臉色,見他絲毫都沒有生氣的意思,這才又謹慎地道:“大人此前不曾做過官,因此不知道也不足為奇,但是既然今天提到了,老朽這個做門客的卻是不得不問一句了,大人以為,為官之道最關鍵的是什么?”
李曦聞言猶豫了一下,問:“一心為民?”
李逸風聞言點點頭,卻又搖搖頭,“一心為民,自然不錯。但是如果連自己的位子都保不住,卻又怎么一心為民呢?”
李曦聞言沉吟不已,良久之后,才問:“那先生以為呢?我當下該怎么辦?”
李逸風道:“等。”
“等?”
“對,等!裴俊要把您晾起來,那您就讓他把您晾起來,眼下這個時候,咱們什么都不爭,等到眼下這災情的事情過去了,再起來跟他爭。”
李曦聞言眉頭微皺,不知不覺的就伸出手來敲著面前的桌案,良久之后,他又問:“先生所說,倒是老成避禍之法。只是,等到災情真的定型了,裴俊會眼看著我清閑嗎?再說了,若是這個時候我躲起來,只怕會叫人齒冷啊,便是縣令大人又怎會相信我?”
李逸風聞言搖頭,“若是到時候裴俊往您身上推難題,您只管推回去,或者干脆推給縣令鄭大人,至于鄭大人那里,恕老朽直言,您畢竟還是不曾做過官呀,這官場上,只要有共同的利益和敵人,那么不管此前雙方之間有多大的齷齪,也肯定可以走到一起精誠合作的,所以,在裴俊倒下去之前,您完全不必顧忌著鄭大人這一頭會如何,說白了,其實以您的背景,即便是沒有裴俊這個共同的敵人,鄭大人也未必就敢動您。”
李曦聞言之后閉目凝思良久,到最后卻是不得不承認,這李逸風看事情確實老辣,雖然他這個辦法有些縮頭烏龜的意思,便連自己都覺這等老官僚的辦法實在是有些令人齒冷不屑,但卻又不得不承認他的高明。
只是,如果按照他這個辦法去做了,自己還是李曦嗎?
合縱連橫固然需要,關鍵時刻的避禍也不無道理,但若是這般潛頭縮尾的,這個官又當得有何趣味可言?
再說了,像他建議里這樣慢慢熬的辦法,自己可等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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