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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曦聞言見他語氣誠懇不似作偽,當下也便不再堅持拜下去,只是道:“蒙恩師不棄收錄門下,弟子定加倍努力,絕不敢有負師恩。”
周邛聞言笑著點頭,張善則在一旁湊趣道:“老奴一直喊侄少爺侄少爺,這可不真就成了直少爺了?”
言罷他與周邛對視一眼,兩人皆笑。
這個直與侄可就不是一個概念了,侄少爺,是個客氣的稱呼,說白了,很疏遠很客套,但是這個直,卻是對于家中嫡系子弟的稱呼,那可就親近多了。李曦聽出這里頭親近的意思,當下便也趕緊換了稱呼,道:“可不敢當張伯這么稱呼,您就稱呼我的表字子曰吧。”
張善聞言連說不敢當,周邛卻點點頭,道:“他一個晚輩,不必這么縱了他,我看你就叫他的字,挺好。”張善聞言這才點頭稱是,算是答應了下來。
雖說大家客套了一番,但是師徒名分這么一定,卻還真是不知不覺間就覺得彼此親近了許多。
當下張善命下人重新上了茶,李曦恭恭敬敬的給周邛奉了茶口稱恩師,周邛接過去小啜一口放下茶盞,又叮囑了一些諸如此后做事要勤謹之類的話,這拜師儀式,就算是正式完成。
然后兩個人坐下說話,周邛略問了問他的功課學到哪里了,李曦順嘴胡編了沒幾句,正開始覺得要頭上冒汗的時候,卻突然聽得外頭有人說:“聽說老爺新收了弟子,卻在哪里,怎么不叫我見見?”
只憑一個女子敢在周府用這種口氣說話就可以知道,她肯定就是周邛的夫人,張九齡的那位小女兒了,只是她這聲音酥酥軟軟的,剛一入耳就聽得李曦一愣,愣是沒聽出來她這是哪里的口音,只是覺得似乎有些嶺南那一帶的味道,卻又分明是跟武蘭的長安話很近似……
略想了想,他突然想起來,那天柳博老爺子還特意解說過的,張九齡的籍貫是韶州曲江,可不正是嶺南一帶嘛!
至于長安口音,想必是因為這位周張氏夫人小時候就是在長安長大的緣故吧。
聽到這聲音就在門外,李曦便趕緊站了起來,然后就見房門的簾子被兩個丫鬟撩起來,挑頭進來一位三十許人的貌美少婦。
李曦只在她進門的時候匆匆瞥了一眼,然后便不敢看她,只是目不斜視地兜頭就拜,口中道:“弟子李曦,拜見師母大人!”
“呦……我知道了,你就是那個做了一首好詩,而且還釀了新酒的李曦是不是?快起來別跪著,抬起頭來叫我看看……昨兒還聽老爺提起你呢,沒想到今天你們就成了師徒了!”
李曦聞言抬起頭來,頂住那種被一個女人上下打量的尷尬,笑道:“弟子原本以為才學疏淺,大人未必就肯收錄的,是以竟是連最簡單得拜師禮都沒有預備,這個……”
周邛聞言笑了笑,卻接著他的話道:“你那新酒可不就是最好的拜師禮了,這個話就不必說了!”周張氏自然知道自家已經在李曦的新酒里入了股份,當下聞言會意地扭頭沖周邛一笑,然后便轉頭對李曦道:“可不是,你師父說的對,什么拜師禮不拜師禮,你師父師母可不是在意那些俗物的人!”
然后她笑著拉過李曦的手,兩只眼睛笑得彎彎的,道:“可是好俊挺個孩子,我就說呢,你師父這人一向眼高于頂,能讓他這么喜歡還愿意收了做弟子,你肯定差不了!”
說著說著心中一動,又問:“幾歲了?可曾娶了親?”
雖然周張氏的長女都已經十四歲了,其實她也才不過三十二歲而已,擱到現代社會,這叫熟女,甚至還夠不著熟婦的年紀,再加上她自小就是生在富貴人家,一向保養得好,此時雖然已經三十出頭,看去卻仍是艷光四射,端的是美艷之極。
李曦被她那雙嫩滑的小手給拉住手,本來就已經覺得有些尷尬了,這會子又給當成個孩子似的問這種問題,當下頓時便期期艾艾的,有些不知道該怎么回答。
幸好這時候周邛已經笑著接過了話去,道:“你就別惦記他啦,司馬柳大人的寶貝千金,你上次回來不是夸得什么似的,他們兩個可是自小就訂了娃娃親了。”
周張氏聞言先是一愣,然后卻是忍不住嘆氣,道:“你這么一說我倒是想起來了,似乎聽誰提過一嘴,嗯,你們倆,倒也是一對璧人,好!”
聽他們倆這一番對話,李曦才回過神來,恍惚記起自己這位新拜恩師的大女兒似乎才十三四歲吧?這么點年紀,就已經開始惦記著嫁人的問題了么?
這個時候感覺到似乎有幾道怪異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李曦下意識的看過去,卻見那門口處挑開的簾子下面,正站著兩個看上去約莫十三四歲的孩子,那個男孩好奇地上上下下打量著自己,而那個女孩,則是一臉的嬌羞與埋怨,目光只跟自己輕輕一碰就趕緊蕩了開來,鼻子里卻是冷哼一聲,偏過了頭去。
“喂,你就是我阿爹新收的學生?我跟你說,不許打我姐姐的主意,不然仔細本公子收拾你!”那男孩打量完畢,雙手叉腰地乜著李曦,傲氣沖天的出口就威脅。
李曦聞言不由失笑,這是哪兒跟哪兒嘛!
這時候周張氏聞言卻是不由得繃了臉,轉過身去斥道:“阿滿,胡說什么,還不快來見過你師兄。”
李曦也趕緊笑道:“不敢當這個師兄的稱呼啊,小公子好,我叫李曦。”
誰想那個叫阿滿的小家伙聞言之后卻只是不屑地瞥了李曦一眼,小聲嘟囔了一句,“馬屁精!”然后竟是看也不看周張氏,轉身拉住女孩的手,道:“姐姐,咱們走!”
兩個人拉著手跑開,周張氏頓時氣得跺腳。
李曦見狀趕緊委婉的勸了幾句,不過肚子里卻笑得緊,心想自己這位新拜的座師周邛雖然才華橫溢,為人卻很是內斂,為人處事也一向很是低調,不想他的兒子卻是這么個姓子,而且似乎不光是兒子,就連女兒也差不多。
扭頭看過去,果然就見平曰里總是喜怒不形于色的刺史大人此時正滿頭黑線,顯然也是對自己兒子的這副表現頭痛不已。
畢竟是自己的兒女,周張氏其實早就習慣他們這副表現了,只是當著李曦這個新收的學生,她覺得臉上有些下不來而已,當下見李曦反而倒過來勸自己,她心里立時便覺得這李曦倒是知趣,當下便借坡下驢,笑著罵道:“這兩個孩子,都是讓我給慣壞了!”
又對李曦道:“既然你拜了老爺做老師,那以后就拿這里當個家,常過來吃飯,你這個做師兄的,也替我管教管教這兩個不聽話的,唉……真是愁死我了!”
說到這里,他又拉起李曦的手,道:“你們師徒倆說話吧,我去后廚上看看,待會兒留下來吃飯,陪你老師喝幾杯,他可是喜歡你那個新酒,哦,對了,叫劍南燒春!”
說著放下李曦的手,又對周邛道:“我剛才去拜訪,莫言大師傅說了,他剛剛在寺里掛了單,有些行囊要收拾,身子也乏了,今天就不過來見你了,明天下午來。”
周邛聞言點點頭,擺手道:“知道了,你去吧。”
周張氏轉身出去了,周邛卻拿起一本字帖放到桌案上,道:“這是我寫給阿滿的字帖,你也一并從這個入手吧,以后每天寫十張大字拿來我看。”
李曦拿過去還沒等打開看,就聽周邛已經繼續道:“做我的學生,可以允許寫不好,但必須字字用心,否則,我可不饒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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