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瞇著眼睛看外面天色已經薄亮,似乎離起床的時候還早,李曦就干脆又躺了回去,只是在身體躺下的瞬間,眼角的余光卻突然掃到詭異的一幕,讓他剛躺下就又趕緊坐了起來。
正堂上居然擺放著一張奢華的臥榻!
李曦所住的這三間房子,是典型的堂廡結構,雖然只有三間,而且還只是草堂,卻是有廳有房,這也是當年李曦他娘之所以看中這座小院的原因——畢竟家里是讀書做官的出身,哪怕落魄了,這心里也總是有些講究的。
這草堂正中間的一間,是堂,用來會客、吃飯。兩廂都有墻隔開,只留著門。其中左廂的一間,是臥室,原本是李曦的母親住,她去世之后,李曦就睡在里面,而右廂的一間,則被布置成了李曦的書房,母親沒死之前,李曦晚上也在那里住。
李曦家雖然很窮,但既然稱之為堂,那自然也要有些待客的家具的,但是現在,通過開著的門看過去,那正堂里原本的家具都已經不知道哪里去了,居然只滿滿當當地擺著一張榻!
剛剛起身趿拉上鞋想出去看看,李曦卻又突然想起來一件事情,不由得就抬手在自己腦門上重重地拍了一記——
昨天下午還是自己指揮人幫忙把那些家具挪開,給這張榻騰的地方呢!
想到這里,就不由得又想到昨天下午柳榮帶著人把這張榻送過來時的情景了。
記得臨走的時候柳榮那家伙臉上似笑非笑的,還特意把自己拉到一邊,對自己說:“遵照我們家老爺子的吩咐,人給你送來了,那張榻是她從小就隨身帶著的,據說已經睡了十幾年,從沒換過,你要是有本事,就上去試試看什么味道。不過有句話我可得說在頭里,免得你說我這個當大舅哥的坑你……”
說到這里,他似乎還神神秘秘地往屋里看了一眼,然后才道:“這個女人很美,國色天香,但是呢,有個情況……據我所知,包括我們家老爺子在內,這十幾年里,她已經先后換了五六家主人了,卻愣是沒有一個敢長留她的,在我看來,簡直就是拿她當個燙手的山芋啊,是丟也不好丟,留又不敢留……唉,說起來按照我們家老爺子的意思,本來她是不該給你的,誰知道你小子突然那么厲害,來了一首技壓全場的詩,所以……你好自為之吧!”
好自為之?怎么好自為之?
當時自己迷迷糊糊的,似乎沒怎么聽懂這位大舅哥的意思,也就只是大喇喇地拍著胸脯子讓他放心,然后回來就倒頭躺下了。
但是現在醒過來仔細一想卻開始覺得,怎么有點不對勁呢?
燙手的山芋?
對了,宴會上的時候老爺子似乎說過,這歌姬姓什么來著?
啊,想起來了,武姬中國彈箜篌嘛!
想到這里,李曦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就是激靈一下打了個寒顫!
丫丫個呸的,姓武?
這女人不會是跟武則天有什么血緣關系吧?
李曦突然有點懵。
他的歷史水平不怎么樣,關于唐朝的歷史所知有限,基本上也就是當年上學的時候那歷史教材上說了點什么,他大概的就知道點什么,像什么貞觀之治啦,武則天啦,開元盛世啦,安史之亂什么的,而且這都大學畢業好多年了,就連這些事情也都只是知道些個大概了。
這會子再仔細想想,似乎隱隱約約的還聽誰說過似的,似乎就是李隆基發動政變,干掉了他奶奶還是祖奶奶武則天來著?
呃……也不對,李隆基干掉的應該是他姑姑,對,就是他姑,太平公主嘛!
好像從那時候起,武家就已經徹底完蛋了,那么按照道理來說,嗯,這個武姬不可能跟那個武家有什么關系。
但是自己的大舅哥為什么還要特意提醒自己不能碰這個燙手的山芋呢?
想不明白啊想不明白……
李曦坐在榻上嘴里念念有詞的揣測了一陣,卻毫無所得之后,便緊接著又在那里順著剛才的思路回想起自己的歷史知識來了。
他努力想把自己所知道的那些亂七八糟的歷史知識都回憶出來收攏捋順一下,只可惜,他翻來覆去的也就只知道那些了,所以回憶了好大一會子,最終還是只能頹然地嘆了口氣,自己對自己感慨道:“沒有知識真可怕呀!”
今年是開元二十一年,開元嘛,當然是唐玄宗嘍,這個是肯定不會記錯的,但問題是,開元二十一年是哪一年?
作為一個對歷史無愛的普通小白領,李曦僅僅知道好像開元完了就是天寶了,然后安祿山就要造反了,再然后楊貴妃就死了,再然后……就不知道了。
開元二十一年完了,不會就是天寶一年吧?
安史之亂是天寶幾年發生的來著?
不會老子剛穿越過來就正好趕上那場全國大動亂吧?
……
亂了亂了,連李曦自己都覺得自己越想越遠,已經完全亂套了。他嘆了口氣,想要躺回去再瞇一會兒,天大的事情也等自己睡足了之后再去想,但是目光掠過正堂里那張臥榻的時候,他卻又頓了頓,干脆站起身來走過去。
這張榻很大,而且雕飾極其精美講究,四面披帳垂下,簡直就是一棟可以移動的精美小房子,而且走近了還能聞到這榻上散發出的一股很好聞的沉香味道。
這張榻估計能值不少錢!——這是李曦觀察得來的第一個結論。
雖然來到這個世界不久,但是通過這些天的深入觀察,李曦還是很快就掌握了一些只屬于這個時代人們所獨有的觀念,比如,對于女人和榻。
對于這個時代的絕大多數女人來說,她們其實是居無定所的,今天還在父母膝下承歡,明天就可能出嫁了,再然后,她們還有可能會被休,會改嫁,等等,不管走到哪里,房子都是男人的,財產也都是男人的,她們只是暫時的能住,能用,但那些東西卻永遠都不會屬于她們,男人們隨時都有可能會把她們一腳踢出門去,剝奪她們的使用權。
但榻不是,榻是屬于女人的。
即便被休,必須凈身出戶,連首飾和衣物都不能帶就必須被迫離開,榻也是可以隨身帶走的。這一點不光在民間約定俗成,就連那些朝廷大員們的家里也是如此。
因此,這個時代的幾乎絕大多數女子從懂事的時候起,就會做夢都想要一張只屬于自己的榻,而有錢的人家,也會在自己的女兒出嫁之前,為她精心的購買或者干脆自己打造一張榻——這甚至就是這個女子最最貴重的嫁妝,也是她們這一輩子最值錢的一件寶貝了。
李曦走上前去,借著熹微的晨光,伸手在那張奢華的大榻上摸了摸,當下就不由得咂咂嘴,這木頭,不會就是傳說中的沉香木吧?或者,檀木?
這些木頭在現代社會可是老貴了,估摸著在唐朝也不會太便宜了。
他抬頭想看看榻上的情況,可惜披垂而下的角帳用的布料很厚,光線也不足,根本看不清里面是什么狀況,于是他干脆走到正面,伸手撩開帳門抬頭往里看了一眼,但是等他看清了榻上的情況,卻是突然一下子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