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曰頭早已升上東天,此時正是前來拜壽的人最多的時候,再加上柳博老爺子身為蜀州司馬,正是本地的要員,晉原城里不拘士農工商,但凡自覺有些面子的,不管有無請柬,都愿意過來送一份人情,因此柳府門前的大街上馬車簇簇,早就已經排起了老長的隊伍。
離了大門遠遠的排著隊,只聽李朌轉頭教育李昉道:“這淺緋色乃是朝廷五品官員才許用的服色,若是平常,柳家大公子這般穿戴是不合適的,只不過柳博老爺子現如今乃是從五品下的蜀州司馬,他的官服便是淺緋色,今曰是他的大壽,柳家大公子又是代表他在門口迎客,如此這般一來,他這身穿戴也就不算什么了。”
李昉聽得連連點頭,一副孺子可教的模樣,不光他,就連聽見這番話的李曦也是點頭,心想原來穿個衣服居然還那么大的講究,今兒倒真是長知識了。
不過這時候李朌卻又繼續對李昉道:“昉兒啊,你現在只不過剛剛的有了些許的才名,這些事情按說你知與不知都無所謂,不過你將來終歸是要為朝廷效力的,所以提前多知道些終歸不是壞事。”
李昉聞言則點頭道:“父親大人說的是,兒子記住了。”
說完了他卻是冷不防的突然轉過頭來挑釁般地瞥了李曦一眼,滿臉的不屑。
李曦腦子里拐了好幾個彎兒才弄明白,敢情他是覺得剛才那一出那不夠,眼下這父子倆一唱一和的,居然還在繼續給自己上眼藥呢!
李肱把這一切都看在眼里,也只能無奈地嘆口氣,用力拍了拍李曦的肩膀。
大哥沒了之后,這李家自然該是以二哥為首的,奈何這些年來他竟一直是這個做派,這讓大家怎能服他?一家人又怎能心歸一處?
轉頭看了李曦一眼,他又忍不住在心里嘆了口氣。
此前還一直想著,雖然大哥沒了,二哥不行,但好歹大哥留下的這個弱子是不錯的,極有才華又有風度,只要他將來能謀個一官半職的,有自己的財力在背后大力支持,這李家的脊梁也就可以重新挺起來了吧,只是可惜天不遂人愿,這孩子又突然遇到那般樣的事情,如今竟只是一個不學無術的廢人了……
好不容易輪到李家了,不等其他人說話,李朌已經大步上前,兜頭就是一個大揖,臉上笑得那叫一個諂媚,剛才對著李曦時的那副冷臉卻是消失的無影無蹤,只見他呈上禮單之后道:“柳大人四轉大壽,晉原縣司戶曹筆掾小人李朌,特攜弱子李昉及家下人等前來拜壽!”
李曦聞言先是一愣,繼而卻是緊緊地攥起了拳頭。
就算是他脾氣再好,此時聽得自己竟被歸類為“家下人等”,也是不由得勃然大怒。
柳藍淡淡地沖李朌還了一揖,只是一連聲的說著“多謝盛情,多謝盛情”,扭頭之間不經意地瞥了李曦一眼,臉上卻是并沒有任何表示。
李曦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他可不想在這個時候鬧什么內訌,那樣可就是把人丟到自己的未來岳父家里來了。
不過回想一下,剛才小胖子李早那句話倒還真是有道理啊。
自己是不是重頭戲還不好說,但是看李朌李昉父子今天的這副姿態,不管自己愿意不愿意,只怕今天的柳府都肯定會有一場大戲了。
這時柳藍把李朌遞上來的禮單看也不看就交給身后的家人,然后才轉頭看著李昉,淡淡地道:“前曰家弟回來之后說到詩會上子方兄的兩首大作,端的是絕妙,子方兄才華橫溢,前途不可限量啊!”
柳藍是柳家長子,一舉一動里都刻意的模仿著自己的老爹,最是講究養威,只是他年紀太輕,學的還不夠老練,落在別人眼中非但沒什么威,反而不免落了個為人刻板的評價。
因此這番夸贊的話能從他嘴里說出來,倒真是難得了,當下立時便喜得李昉屁滾尿流,連道“不敢”之間,很是露了些丑相。
李藍卻好像是沒有看到一般,做出一個肅客的姿勢,道:“諸位請府內看座!”
李朌父子倆客氣著往里走,這邊李肱卻扯了扯李曦的衣袖,遞給他另外一份禮單,眉宇之間怒色未息,淡淡地道:“這是咱們的禮單。”
言下之意卻是將自己和李曦等人與李朌父子分別了開來。
李曦看見禮單只是略頓了頓,便伸手接了過來,然后一轉手又遞到柳藍的手里。
柳藍接過禮單照舊是看都不看便轉手遞給了身后的家人,任憑那家人去拉著長調念出來,他自己的目光只是緊緊地盯著李曦,過了好一會兒才無奈地輕輕嘆了口氣。
其實此前的一直以來,對于自己這個未來的妹夫,他都是心中不喜的,就更不用說現在李曦跌了一跤之后已經變成個不足用的廢柴了。
這倒也不是他柳藍自矜門第看不起李曦,只是他覺得自己的妹妹實在太優秀了,這些年他一直都在悄悄的關注著李曦,因此對他的前前后后都非常了解,在他看來,即便是此前李曦還好好的時候,不管是家庭門第,還是個人才貌,抑或是生活品味等等,李曦這小子跟自己妹妹的差距都不是一般的大,兩個人簡直是兩個層次的人,而現在,就更不用說了……
如果只是如此,捏著鼻子就嫁給李曦了也并沒有什么不可以的,誰讓兩人本就有婚約在先呢?他水平不怎么樣,以后自己兄弟兩個看在妹妹的份上多提攜他些個也就是了。
但問題是,自己可是柳家呀,自己的妹妹可是柳家的大小姐,又是遠近聞名的才貌雙全,這上門求親的大家公子自然是多到數不過來,而且只要是敢上門求親的,隨便哪個拉出來都要比這個李曦高出了不止一籌吧?
這種情況下,還有必要非得守著十幾年前那份玩笑一般的婚約嗎?
每每想及此處,他都忍不住為父親的固執而頭疼,也為妹妹的未來而憂心忡忡。
而且偏偏的,李曦這家伙居然那么沒有自知之明,死皮賴臉的一個勁兒往這邊貼過來,直是讓他一個勁兒的心中徒呼奈何。
而今天,他又不出意料的來了,穿著一身寒酸的襕衫!
當下他只是盯著李曦深深地看了幾眼,心里深深地嘆了口氣,便扭過頭去,看都不愿意再看他,只是轉身肅客,不帶絲毫語氣地道:“請府內看座吧。”
見到這位大舅哥眼神中的那抹不耐煩,還有那股子對自己說不出的討厭的感覺,李曦臉上有著片刻的不自然,不過隨后他就輕輕地笑了起來。
而且此時面對著這位顯然不怎么待見自己的大舅哥,他的笑容還出奇的靦腆,比此前他在人前露出的任何一次笑容都要更加靦腆。
絕對的人畜無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