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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想回答你。你怎樣都和我沒關系。」
「是因為我殺過人吧?可是,疤皮也殺人。」
我不理他。
「這也沒辦法,誰叫疤皮那樣子的男人本來就比較受歡迎。人不都是憑外表來評斷一個人的嗎?可惡,右手動不了了,被剛才那樣狠狠咬過以后,果然是廢了。」
就像小鬼自己說的,他上衣的右邊袖子破了好幾個大洞,露出底下看似肌肉的東西。
「龐貝羅來了以后會幫你叫醫生。」
「我不需要你的安慰。我已經完了,徹徹底底地完蛋了。」
小鬼的聲音里充滿哀傷。
我沉默不語,小鬼也什么話都沒說。
周遭只有菊千代「呼——呼——」的呼吸聲。
接著又多了「嗡——」的聲音,似乎是冷藏庫或其他機器的馬達正在運轉。
「為什么不說話?你就這么不層和我講話?」
小鬼從菊千代的口中瞪著我。
「我沒那個意思,只是覺得很不可思議。」
「不可思議?」
「嗯。你從以前到現在應該聽過很多這種求饒的話吧,可是,現在說這些話的人卻輪到了你自己。」
「想想或許是吧。那些人死到臨頭不是突然變得懦弱,就是變得頑固,一下子就變了個人。我還以為他們是因為恐懼,但卻不是那樣,而是因為焦躁。明明還有事情等著自己完成,卻什么都沒做就得死了,因為無法好好掌握自己的未來,所以才會焦躁不安。」
「喂,你為什么要殺小孩子?」
「那是工作。」
「可是大家都不喜歡接這類型的工作,而且你的身材外貌也像小孩子一樣。雖說是為了避開警方的關注,但實際上是為了讓小孩疏于防備好更容易接近,所以你才進一步將自己改造成這個樣子。為什么?為什么你可以只因為有人委托而不顧一切地對小孩下手?」
「說話不用這么迂回,直接說我是怪物就好了。」
「不是,是我想知道原因。為什么你在殺了小孩之后還可以心平氣和?你是怎么面對后悔或難過的情緒?」
「那是工作。」
「你說謊,沒有人能無動于衷。」
小鬼看著我。他的眼神并非不層,而是帶著想了解我這個「風景」的微妙意味,空洞的目光讓被他打量的我有種自己成了物品的感覺。
「我不知道。」
「不知道什么?」
「你最早有記憶的是什么事?最早記得的。」
「我一時也想不起來。」
「我最早有的記憶是蛇。好幾條紅色的蛇在攻擊我,想把我吃掉。」
「或許是夢吧?」
「我也這么以為,實際上卻不是。我老媽因為賣淫,每次懷了客人的種就會去打掉,但懷了我的時候,醫生卻對她說過她的子宮已經嚴重損傷,將來沒辦法再生小孩,于是我老媽想到了之前外婆慫恿她接的一件生意。」
「生意?」
「沒錯,將眾多客人邀來,讓他們親眼目睹生孩子的場面。這件事聽起來很荒謬,但老媽和外婆的熟客卻非常期待。然后,我就在那些人面前從老媽的肚子里生出來,還拿到了特別的賞金。」
我邊看著仍舊被斗牛犬咬住頭部、倒在地上的嬌小男子,邊聽著他說話,突然問,一種類似暈眩的無力感從腳底涌上,我想也不想地便伸手撐住墻壁。
「我一出生,連臍帶都還沒剪掉,那個常客就將自己的陰莖塞進了我嘴巴,所以早在我吸到我媽的乳頭之前,就已經先含了陌生男人的老二。當然了,這也有賞金可拿。我是為了賣淫賺錢才被生下來的。聽到這件事的時候,我終于知道好幾次出現在惡夢里的紅蛇是什么,也才明白人類這種生物有多么不堪。」
小姐頭部傷口流出的血混合著菊千代的口水,徐徐流入了他的眼睛,從眼眶溢出,看起來像流著血淚。
「我老媽她們唯一失算的是,直到我出生前,她們都還一相情愿地認為我是女的,倒是客人里對這件事有怨言的人似乎并不多,而對那些令人惡心的變態或戀童癖來說,只要年紀小,是男是女肯定都沒關系。在我出生后,她們兩人還是繼續賣淫,我老媽甚至就在嬰兒床旁邊接客。這段時間要求要吸母乳的客人很多,聽說讓她們大賺了一筆。在我開始搖搖晃晃學走的時候,我老媽就將我打扮成了女孩子。有些客人喜歡被小孩子看,如果是女孩子還會特別高興。當其他普通的小鬼在看電視上的動畫或特攝片英雄時,我卻在看自己的老媽和客人交媾、喝彼此的尿、吃彼此的大便。聽我老媽說,我從小就喜歡將人偶的頭拔下來又烤又切的,在我玩具箱里的填充娃娃和人偶沒一個有眼珠子和雙手雙腳,嘴巴也全都裂開。其實我并不是討厭或憎惡這些玩具。那是一種很難說明的感覺,但我只有這樣做才能感到平靜。就像你會在意掛在墻上的相框歪掉,那種感覺和這有點像,卻更強烈。因此,我就把人偶改變成我喜歡的樣子,但卻又發生了讓我煩惱的事。每次一出門,我就覺得路上有很多人也給了我相同的感覺,特別是和我同年紀或更小的小孩,看到他們我就覺得胸口升起一團怒火。我覺得很困擾,所以某天便找了老媽傾吐,我問她為什么我一看到那些人就會覺得生氣,她說,這哪還用問,因為他們看起來很幸福。于是我恍然大悟。」
「你領悟到了什么?」
「我生氣是因為他們臉上虛假的表情。這個丑陋的世間怎么可能會有幸福?會露出那種幸福滿足的表情,不是無可救藥的笨蛋,就是要將瘋狂脫序的自己偽裝起來。我這時也明白了自己為什么討厭人偶的臉,因為它們的臉上都帶著笑容。那種幸福到不行的樣子讓我打從心底感到厭惡。每次看到那種幸福的表情,我都感覺不到他們有活下去的資格。反而是那些丑陋、性格扭曲、病奄奄的人,才讓我感覺到親近。」
「原來這就是你主動接下殺小孩的工作的理由,所以你才說沒有懊悔,也不覺得良心受到譴責。」
「那是因為我本來就沒有殺人。」
「你說什么?」
「我不認為我的行為叫做殺人。我不知道別人怎么看,但我只是稱微加快了轉動的速度。」
「我聽不懂你在說什么。像在聽外文一樣。」
「我這么說好了,所謂的靈魂可以一再重生,我所做的只是將他們從現世送往來世。換句話說,就像將球從這一面轉到相反的另一面,我不過是讓球轉動得比原來自然的速度要快上一點罷了。我想不論是誰,都不喜歡自己死前竟虛弱無力地得讓人把屎把尿,像只猴子被嗤笑嘲弄吧,所以我提早讓他們步入死亡,這就像在做慈善事業一樣。」
「但你殺的是小孩子,他們應該會想活得更久一點。」
「那是因為他們無知,因為他們不知道自己未來會步入多么悲慘的遭遇。引導他們及早明白這種事是做大人的責任。」
我不禁嘆氣。<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