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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天殿前那一遭李代桃僵，渾水摸魚雖然暫時掩了過去，可他們心里，卻未必不清明著。

致仕離開，是最好的一條路。

楚寧心里一時酸澀不已，她吸了吸鼻子，伸過手去抱他。

似有似無的杜若清香從鼻尖縈繞而過，她張了張口，啞聲道：“不等他攆，我們自己離開。沈大人離開了朝堂，便只做阿寧一個人的沈大人。”

“好。”沈時寒笑。

他伸手，將她深深按入懷中，“等到下月大婚過后，我們便離開。朝中尚有些權(quán)重老臣在，你放心，他們會盡心輔佐他的。”

楚寧窩在他懷里，甕聲甕氣地問他，“沈大人想好去哪兒了嗎？”

沈時寒淡淡“嗯”了聲，輕聲道：“我們?nèi)ナ裰校鞘俏业墓枢l(xiāng)。蒙頂茶畦千點(diǎn)露， 浣花箋紙一溪春。是個山清水秀，風(fēng)景獨(dú)好之處，不似都城這般沉謹(jǐn)肅穆。”

他又問她，“阿寧，你可愿隨我去？”

“嗯。”楚寧點(diǎn)點(diǎn)頭，自他懷中仰起頭來看他，清亮的眼底似落入點(diǎn)點(diǎn)星辰，“沈大人去哪兒，阿寧便隨沈大人去哪兒。”

她摟緊了他的腰，“阿寧這一世，也不離開沈大人。”

第189章 見利忘義的雪槍

楚寧被封為天子義姐的旨意翌日便下達(dá)了。

楚寧驚訝不已，謝離了傳旨的宮人，她拿著手里的圣旨問沈時寒，“阿朝怎得如此糊涂？這不是上趕著給監(jiān)察院的人留話柄嗎？得罪了那群人，日后他還能討什么好？”

她曾身上高位，自是知曉那高位之上的霜寒，實(shí)不如外人看的那般逍遙自在。

君權(quán)相權(quán)自古以來便是兩廂制衡，朝堂官員也亦是同理，水能載舟亦能覆舟。

楚朝想認(rèn)民間一女子為義姐，百官焉能同意？只能是強(qiáng)勢而行。

這樣一來，楚朝穩(wěn)固朝堂之路怕是愈發(fā)坎坷。

沈時寒倒是面色如常，目光掠過她手中明黃的圣旨，不過輕悠悠說了一句，“無妨，他既下這旨意，想必心中已有萬全之策。”

“話雖如此，可……”楚寧一頓，蹙眉看了過來。

巍巍日光下，沈時寒清冷的眉眼一如既往的高深莫測，叫人半點(diǎn)看不透。

她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而后抬起手中的圣旨指向他，話里滿滿都是確定，“此事沈大人想必也在其中出了一份力吧？”

沈時寒將支在自己身前的圣旨慢慢壓下來，不置可否道：“是，他想全了自己感念親姊之心，我也想讓阿寧十里紅妝，鳳冠霞帔嫁于我為妻。此事兩全，我不覺得有哪處不妥。”

簡直強(qiáng)詞奪理。

楚寧還要再說什么，他又道：“此事不大，至多不過是被監(jiān)察院念叨幾月罷了。若連此事都解決不了，那這天子之位他又如何坐的穩(wěn)當(dāng)？”

嗯，不止強(qiáng)詞奪理，還巧舌如簧。

到底是辯不過他，楚寧只能作罷，只希望監(jiān)察院那群老頑固收斂些，看在楚朝尚且年幼的份上，行事不要太過。

很明顯，楚寧多慮了。

不止是監(jiān)察院的人為難楚朝，就連大臣們?nèi)杖諢o事也要湊熱鬧遞個請安折子上來，以求在新帝面前混個臉熟。

宣政殿的案桌上折子一日堆的比一日高，現(xiàn)下丞相罷朝，楚朝一人實(shí)在看的頭疼，尋了個機(jī)會就來相府找楚寧哭訴。

“阿姐，他們太過份了，請安的折子與朝事混在一處，期間還摻雜了不少監(jiān)察院參我的折子，我這光是一個個看過去腦袋都要看大了，還得想法子去應(yīng)付他們。”

楚寧心疼他，巴巴得去書房尋沈時寒，語氣中不無埋怨，“阿朝才多大，你也太嚴(yán)厲了，就任由朝堂上那群老頑固欺負(fù)他！”

姑娘生起氣來，嬌憨得緊，比春日里開的花還要明艷動人。

沈時寒放下手里的書卷，過來摟她。

纖腰環(huán)在手中，盈盈一握，他心滿意足，溫聲解釋道：“再小也是天子了，今日若不任由朝堂上那群官員猖獗，給他吃吃苦頭。那來日，他如何能驅(qū)使他們？”

他又道：“阿寧，他是君王。他若一貫委曲求全，端不出君王之勢來。那誰，也幫不了他。”

楚寧心下也知，只是到底看著心疼。

在下一次楚朝過來時，她問他，“阿朝，你可怨我？我從未問你想不想當(dāng)這天子之位，便自顧自將它硬塞于你。”

楚朝聞言一愣，許久，他搖了搖頭，“若不是阿姐，我現(xiàn)在當(dāng)與阿娘還在躲躲藏藏，或許是數(shù)年，也或許是一世。阿娘曾說，男兒立于世，當(dāng)挺胸抬頭，浩然直立。可我卻不行，甚至，我這張臉露于人前都是罪……”

他垂下眸去，輕聲道：“是阿姐將我從黑暗中帶出來，讓我得以見天光，我心下感激都來不及，如何會怨。我只是很難過，現(xiàn)下春日晴好，阿娘卻不能再陪在我身邊。”

他俯下身去，將頭靠在楚寧膝上，如同幼時趴在阿娘膝頭一樣。

“阿姐，其實(shí)我不累。我只是……想找個借口來這兒找你。”

“我一個人在宮里，實(shí)在太孤單了。”

正好沈時寒從廊前經(jīng)過，聽見這句，推開門清冷冷說了一句，“是嗎？前幾日臣還聽底下的臣工言，陛下新得了個蛐蛐兒，還起了名叫“龍武將軍”，威風(fēng)得很。”

楚朝一時臉都臊紅了，不過半大的孩子，正是玩性重的時候，底下人又一茬一茬的往上遞新奇玩意兒。

其它的他皆拒了回去，唯有這只蛐蛐兒，他看著實(shí)在喜歡，便留了下來，不想落進(jìn)外人眼里又是一番說辭。

楚朝心中憋悶，這朝臣們怎么如此多嘴多舌？平日里折子多就罷了，還將這事也傳進(jìn)了丞相耳里。<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