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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瞻并沒有理會。黑發濕漉漉地貼著頭皮,原本就白的皮膚此時顯得更加冷。長眸底下,是濃濃的倦意。
不知道是不是賀如山的錯覺,他感覺今天的陸瞻……心情似乎并不是很好。
“賀教授。”過了會兒,陸瞻才抬眸看他。
賀如山每次對上他淡如琥珀的眸,那沉湛的漠然都會讓他心底發毛,所以在陸瞻開口的時候,他總是保持著高度的警惕性聆聽。
“您……說。”
“他出現了,在一個毫無征兆的情況下。”
陸瞻口中說的“他”,不用點名道姓,賀如山也清楚是誰。
在那場爆炸中,兩個人格起了前所未有的矛盾沖突,陸瞻單方面地對白澗進行了蠶食與壓制。既然不是協商一致地人格融合與退讓,那么白澗就有可能隨時出現。
賀如山問:“是這幾天?”
“嗯。”陸瞻的長指搭在腿上,一下又一下地敲著膝蓋骨,容顏沉默安靜,蹙著眉毛,“我需要知道,那些眼淚是誰的。”
賀如山看過他兩個人格交替時的錄像,以及不同人格出現后的樣子。
白澗無疑是溫和的、善良的,賀如山甚至可以說,從來沒有見過那么陽光的男孩子。陸瞻是他的背面,就像晝夜更迭,處于兩種不同的極端。
冷血殘酷的他不可能落淚,至于白澗,臉上幾乎沒有什么愁容。除了那一年,他滿是擔憂地給了賀如山那一句提醒。
在人格交替時突然落淚,這種情況應該是第一次發生。
“人格分裂的病因其實有很多種,按照白先生您反饋的信息來看,「白澗」這個人格是從您九歲那年經歷過那場大火之后出現的。但我認為,如果是童年創傷造成的人格分裂,這個時間應該要更早一點。
至于交替時為什么會流淚,我想應該是某個痛點刺痛了人格,才讓他產生了強烈的欲望,想要奪回這副身體的主導權。而在這個過程中,這個刺痛點會讓人在意識薄弱的時候流淚。”
與他是陸瞻,還是白澗都無關。
男人緩緩出聲:“強烈的欲望?”
賀如山點頭:“是的,每個人格都有他存在的意義,他存在的目的,甚至可以說是目標。欲望會讓人格更具有目的性,就像很多普通人一樣,總會因為某一個目標而堅持活下來,哪怕再苦再累。”
人格分裂,只不過是比較特殊的一種。
陸瞻心中嗤笑,區區一個人格,也膽敢擁有欲望而活下來嗎?
他現在雖然還不至于想要殺了他,但是至少,在他的欲望沒有被滿足前,白澗這個人格,絕對不可以蘇醒。
“白先生,您說您才是這副身體的主人,那個「白澗」不過是你欲望的分身,也就是你分裂出來的人格。”賀如山猶豫了一會兒,問,“那么,你當時有沒有感覺到,也許是你的欲望驅使,才又讓他有了蘇醒的可能?”
賀如山心里其實拿捏不準他的用意,因為就上次的談話結果來看,賀如山是以為他要徹徹底底將“白澗”這個人格扼殺的。
但目前,陸瞻似乎并沒有這個打算,而他下達的指令也很簡單。
那就是:不要讓白澗妨礙他。
所以不管是什么原因、什么樣的情況下,刺激到了白澗這個人格,導致他蘇醒。而在陸瞻沒有完成自己想要做的事情前,副人格又開始蠢蠢欲動,這對他而言并不是個好消息。
賀如山可以幫他壓制,甚至是消滅,可如果是他潛意識又愿意讓位呢?